发信人: an_i_ta(瓶中的精灵)
整理人: an_i_ta(2004-08-28 21:57:20),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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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多数情况下我是不相信意外的。只是当车灯在我面前一闪，继而伴着一阵凄厉的喇叭，身体在失重搬的感觉中起飞，我才感到一丝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接下来就是一阵初生时的黑暗和无助，连同那点无法言状的浅浅的幸福。
意识首先回复到我的躯体。虽然我还不能用动作来证明我的存在。但我的确受伤了，无论我多么的顽强。我再无法看到这个世界。医生告诉我，视觉神经已遭破坏，是无法修复的那种。我的面前又泛起小洁那双木木的眼睛。因为从它们我可以想像着自己。
那是一段长长的黑暗的岁月。我没有挣扎。淡忘的是我的样子，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镜子了。
当医生把两张手术床并在一起的时候，我又听见小洁那熟识的声音。我以为小洁会说“谢谢”之类的话，但她没有。只是寻找着我的手。这是一种很柔软的感觉，似乎已没有了骨头的支撑。我不禁紧紧地握住。从那晚的演唱会到这次视网膜的移植都是一样，我只是在奉献对我已经无用的东西。小洁渐渐松开了我的手，轻轻的摩挲着：“害怕吗？”我点了点头，虽然明知道她不会看到。
据说手术很成功。我成了彻彻底底的盲人，而小洁也看到了有生以来第一线光明。
“这世界美好吗？”我问小洁。“恩，是一个美丽而震撼的地方，虽然迟到了。”闻到四季花香，我再也看不到花开花落。
我每天都往返康复中心与家之间。而且总有一只柔软的臂弯轻轻地挽上我。那是小洁。我没有拒绝。
突然有一天小洁告诉我，她喜欢我，从那次演唱会之后黑夜中长长的一个吻。吸干了所有的泪水和忧伤。我嚎啕大哭，像婴儿一般。小洁紧紧地抱着我。用温暖的躯体抚慰着这个无助的灵魂。
每次小洁从我身边离开，我总会问：“你会陪我到永远吗？”一阵沉默之后，“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的。”我总奇怪她的这种逻辑式的回答。我并没有介意。当痛苦从小洁身上轮回到我身上时，我是没有理由再把伤痕分给她一半的。
我现在知道了，怜悯也是一种伤害，我和小洁都先后成了人性的刽子手。
一张薄薄的视网膜屈强地连接着生命两头。在感到窒息之际，我终于开口：“以后，你再也不用来了，我能照顾自己。”我挣开那双曾经给予我无数感动的温暖的手，朝着我执着的方向摸索。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已找不到泪腺的感觉。
小洁还是追了上来。我正要发作于这无谓的纠缠。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李小雅，去哪呢？”我确定我没有听错，小洁显然很惊讶，继而紧张起来，拉着我加快了脚步。刚才那个声音在后面埋怨起来。我迷蒙的大脑像被掏空了一样，一幅幅近乎“巧合”的画面在神经深处连接闪过。本能的自卫感令我停住了脚步，我发疯似地喝斥：“你是谁？”
有一种病叫白血病。有一个女孩叫李小洁。而且，在一个月前，这个叫白血病的物体打发了她年轻的生命。
我于某一天的零时零分孤独地站在这城市里最莫名的一角，接过了另一个抽噎着的女孩手里递来的一合磁带，按下按钮，倾听一段已飘向天堂的声音：楠，我想你终有一天会听到这合带子的。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在我生命的黄昏里能看到这个世界和你忧郁的脸，我已经很满足了。若生命可以等待。。。。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当你的眼睛，当你的拐杖。请你原谅我的无能为力。。。。不要问我到那里去了，也许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答应我，永远别放弃自己，因为我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你。
如果死亡是一种无止境的沉默，那么活着就是另一种最大限度的遗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重组着我的记忆。我将一切永远定格在了昨天。我已看不见天边的霞，水中的月，我落入一个完全孤独的世界里。当小雅拉着我的手摸上小洁冰冷的纹路时，我只是无声地颤抖。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没有坚持到底的"crying game".
我常常幻想，在汹涌的人群里，会不会有一对凝视我的眼睛？这飘忽的世界，又能否容得下一个祈祷过后的生命？
我和着春天的梦，把过往调成一杯微苦的酒。灵魂不肯下咽。我悲伤地偻着肩，留下了一堆注定要遗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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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
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
有太多的梦都碎在醒来的刹那
等不及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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