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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uhm(老丫丫) 整理人: icecream(2004-11-15 20:23:37), 站内信件 |
| 一生中过了50多个端午节了，最难以怀的还是36年前那个端午节。
离开家，到那个小山村半年后，迎来第一个远离妈妈的端午节。头一天生产队里杀猪了，每个社员分了0.9斤肉，我和桂华算大朝阳的社员，也有人给我俩送来肥肥的一条，说是1.8斤呢！ 早晨我俩商量这肉怎么做，在家都吃过，却都没做过。手一碰那白白、肥肥的肉，那肉就和手一块颤抖，我俩都不敢碰那东西，怎么切就是个问题了。在家时我绝对不吃肥肉，瘦肉还要看是谁做的，如果是妈妈和大姨妈做的就吃一点，别人做的我会一口不动。那年月肉可真是好东西呢，农村一年也难得杀口猪，城里每个月每人只有0.5斤肉票，我俩怎么也不会舍得把肉送给别人吧？ 商量一早晨，我俩决定烧开水，然后把肉整块放进去，用白水煮肉是最简单的事情了。先去房东头把烧火的树枝抱进灶房，锅里添上水使劲烧。然后拎着拴肉的绳子把肉放在锅里煮，还别说，什么调料（也没有任何调料可放的）也没放，锅里就飘出了香气，是我从来没闻到过的肉香。不知道什么原因，颤颤微微的肉一煮却变硬了，不知道那肉熟没熟，捞出来用刀切成薄厚不等的片蘸着社员送的大酱，竟成了有生以来吃的最香的一顿肉。 等老师们来上班时，我俩已经把肉消灭干净了。 那里的端午没有粽子，似乎也没有糯米和粽叶让人们去包。但那里的社员都会把五月初一小鸡下的蛋留到五月初五这一天早晨煮熟给孩子们吃，据说吃了这样的鸡蛋一年不会生病和肚子疼。还要在门楣上挂上艾蒿、雄黄，妈妈们要在太阳出山前，把五彩线挂在院子里让露水打过，孩子还在睡梦中，妈妈就会把五彩线系在孩子的手脖、脖子、脚脖五个部位。女孩的胸前还要挂上五彩荷包，里边装的是山上采的香草。荷包做得都很精致，大家会相互比较谁的更漂亮。这些东西不能自己取下来，什么时候丢了，什么时候就结束了。 上午照常上课，因为端午节在农村是个重要节日，根据大队的指示，下午学校放假。 上午天就有些阴，老师们离开学校回家过节了，天却开始下雨。我俩坐在办公室没吃午饭，也没回宿舍，其实只能叫住的地方。桂华弹起了风琴，我唱着她弹的歌曲：“海灯把兰色的大海照亮，幸福的喜讯传遍了万里海疆……”这是一首颂歌，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唱的是那么悲凉。就是如今我一唱这首歌，泪水也会不知不觉的流下来。如果在家，妈妈会提前一天把粽子包好，五月节这天早上就能吃到又甜又粘的大枣粽子。大姨妈妈会给我们的手脖系上五彩线，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露水打过的。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闪电不时划破乌云，雷声震耳欲聋，我们已经无法回仅仅三、二十步远的住处了，桂华站起来，抱住了柱子，唱起《白毛女》中喜儿哭爹的一段，她放声大哭起来。我知道她难，爸爸冤死后，五个弟妹要她和妈妈一块抚养，妈妈因爸爸的离去，精神已经崩溃，在这样的节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问，我只知道她的痛苦不是语言能够表达的，即便问，她也不会说什么。哭吧，这个时候，把心中的痛苦宣泄出来吧。后来我试着劝她，劝不了，我只有陪她哭的份了。 桂华离开这个世界已经8年了，如果她在，还会和我一块煮肉吗？我们还会在一起唱我们曾经唱过的歌曲吗？我们的泪还会流在一起吗？去的人去了，在的人还要生活，还会思念。 今天早上我把五彩线配好，用露水打过，放在儿子、媳妇房门的把手上，他们还没起来，不知道他们还肯不肯系上那平安线。 ---- 
何意春风苦相煎，山花烂漫我无缘； 身藏绿荫免遭妒，傲岸开在风雪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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