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jasper_chen@GZ()
整理人: k_xiaoyao(2001-01-18 08:33:56),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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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关于基因的闲话
发信站: 网易虚拟社区 (Fri Jul 7 18:28:59 2000), 站内信件
外行的资料堆积，请内行多多指教。
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旧约·创世纪1：26
与基因有关的闲话
题解：最近“基因”大流行。各路媒体上关于人类基因组的宏篇巨制比比皆
是，不管写文章的人本身到底对基因懂与不懂。我若硬着头皮板起脸再来一堂生
物学讲座，怕大家不爱听哩，不如随便扯几句闲话。
30亿字的天书
也不知哪个家伙首先把人类基因组研究捧到比登月还伟大，反正现在大家都
这么说，惟恐恭维迟了被旁人讥笑为无知。可登月计划有比科幻电影更激动人心
的转播可看，“我的一小步”令全人类似痴如狂。基因组呢？电视里无非是几个
科学家自卖自夸、几个政治家随声附和、几个双螺旋结构转来转去，外加几台等
闲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实验仪器。很多人把“工作草图”挂在嘴边，可这草图到
底是什么样子？
如果把染色体上的遗传物质基本单位“碱基对”比作字母，那么一个人的全
部遗传信息就是一本包含30亿个字母的书（若按电脑里2个字母合一个汉字的算法
，那可是15亿汉字，印成书不仅可以“著作等身”，砸死你一百回都够）。英文
有26个不同字母，碱基对没那么复杂，只有4种，分别是A（腺嘌呤）、T（胸腺嘧
啶）、C（胞核嘧啶）与G（鸟嘌呤）。因此这本生命天书无非是ATCG四个字母不
同的排列组合翻来复去花样有限的重复。
6月26日工作草图发布，27日这天英国伦敦科学博物馆新展厅开张，其中少不得供
着几台向负责英国人类基因组工程的科学家讨来的分析仪器。其中有一台打印机
，正吐出印满了AATCCGT……之类的纸，应该就是天书的某一节了。不知你读了会
有什么感想，反正我是站在旁边很景仰地瞧了半页就烦了——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
但这不能怪我笨，光有字母，不认识单词，岂止我看不懂，科学家一样不懂
。可以说，人类基因组测序迄今为止做的主要是从DNA上识别并抄录字母的机械劳
动。科学家只希望快快把30亿个字母准确无误地按顺序抄下来，然后再把字母组
合成单词，拼成一个个小故事——基因，然后把故事的含义弄明白，才算是真正
读懂了这本天书。
正常人有23对染色体，这是包管不会错的；碱基对大约30亿个，一般对此也
无异议。但其中基因到底有多少，科学界却说法不一。有人说有十几万个，有人
则说天书里废话太多，真正有意义的基因故事只有大概3万个。折中派的说法则是
6至10万个。据说一群科学家为此每人出1美元打赌，看谁的猜测更接近于事实。
（碧声注：我出1英镑，赌30000个，有没有人跟我赌哇？）
HGP vs 塞莱拉
多国官方合作项目“人类基因组工程”（HGP）和塞莱拉（Celera）公司的恩
怨，你大概已经听说过。塞莱拉公司总裁克莱格·文特尔原本也是HGP一员，提出
了一项“快速测序法”未被采纳，负气出走，另立门户与HGP叫板。
HGP是1990年启动的，塞莱拉公司足足迟了8年，可是由于计算机性能的大幅度提
高，加上“快速测序法”确实要快一点，塞莱拉相对于HGP竟然并未表现出太大的
劣势，很快就赶了上来，甚至于今年4月抢先宣布说已经测完了一个人的遗传密码
。
HGP的科学家一向对快速测序法有成见，经常攻击说这法子不可靠，令人怀疑，甚
至连“nasty”这样的词都骂出来过。塞莱拉公司也不示弱，时刻不忘宣扬自己将
如何如何只用HGP十分之一的投资和短得多的时间完成测序工作，言下之意自然是
嫌HGP效率低、浪费钱。两方关系一度极为紧张。
说起来，HGP与塞莱拉公司采用的方法各有特点——包括优点与缺点。HGP的法子
是，在DNA链上做出一些重要标记，然后对标记分出的各个片段分头测序。快速测
序法则是随意将DNA链切成多段，对每段进行测序，然后用计算机识别并拼合还原
。打个比方，如果是绘制一幅中国公路交通图，那么HGP的方法是先把北京、南京
、武汉……等枢纽城市位置标出来，然后开着车一条路一条路地走。塞莱拉公司
则是用直升机航拍数百万张照片，然后观察各照片中的重叠之处，将它们拼成完
整的地图。这法子有点像玩拼图，听来确实玄乎。一些科学家认为它只适合于细
菌和病毒等的小基因组，玩不来大的。不过塞莱拉公司已经完成了果蝇的1.2亿个
碱基对测序，证明快速测序法并不那么差。
塞莱拉公司另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地方是，试图把研究成果申请专利。HGP测得
的基本数据是放在网上随便大家取用的，因此他们对塞莱拉公司的这种打算极为
不满。今年初，美国总统克林顿和英国首相布莱尔还专门为这事发表联合声明，
不点名地敲打了塞莱拉公司一番，要求人类基因组原始数据一律免费供全世界科
学家自由使用。科学界跟着起哄，搞得塞莱拉公司有点四面楚歌，遂不敢逆潮流
而动，乖乖地改口。
虽然HGP与塞莱拉曾经吵得天翻地覆，但今年6月，这对冤家最终还是抛开意气，
走到了一起，合作研究，并共同发布工作草图——是要这样才好，科学毕竟是科
学呀。
你能代表我吗
HGP挑选了12名志愿者，对他们的DNA进行测序。塞莱拉公司则选了6个人（当
然，他们都是不透露姓名的，不像阿姆斯特朗等人，接受登月使命即是踏上英雄
之路）。考虑到地球上目前有60亿人，这样本数实在小得可笑。区区几个，怎能
代表这许多不同肤色不同眼珠子不同体格的人，何况同一种族的人里又有男女美
丑贤愚善恶种种差别？
事实是，世上再不同的人，彼此DNA差异也不超过0.1%。千分之一的差异就决
定了我是中国平民而克林顿是美国总统。要是把差别扩大到1.5%，就差到黑猩猩
那里去了。相差40%，就变成了苍蝇和人的比较。所以，用这么几个人代表全人类
先绘出一张草图，凑合着也够了。
但是，人与人DNA差异不超过千分之一，也给测序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目
前HGP与塞莱拉公司在测序精确度上都不怎么样，大概是重复测序4到5遍，精确度
99.9%，误差0.1%，刚好把人类多姿多采的多样性全都抹杀掉。照这数据，全球6
0亿人同一面目。要照科学家希望的把精确度提高到99.99%，还得好几年的功夫，
重复测序10遍。
基因的阳光照耀着谁
这年头真敢玩命疯涨的股票，唯网络与生物耳。而且颇有专家认为，投资于
生物技术比争着做网络暴发户更有潜力，毕竟网络泡沫已经有消散的迹象，而生
物浪潮才刚刚开始。当然喽，搞生物需要极深的专业技术，不像搞网络，光卖概
念就能骗到大把的风险资金。
西部淘金的时候，有人挖到金子成了巨富，也有人血本无归。倒是卖铁锹的
生意大有保障，只要有淘金者，铁锨就卖得出去。因此，安安稳稳靠基因组吃饭
的，首先是那些生产分析设备的公司，例如Affymetrix 和 PE生物系统公司。横
竖生命天书才读了90%多的字母，离辨认故事、领会含义还远得很哩。
然而，无论铁锨卖得怎么好，也代替不了挖到真正的金子。如果你能从这些
AGCT琢磨出一个或几个与某种常见疾病相关的基因，并开发出相应的有效药物与
疗法，那就是找到金矿了。
虽然这堆原始数据离大量开发新药和疗法还远了点，但已有许多公司争相投入其
中。葛兰素—威康之类的巨头当然是绝不会错过机会的，新成立的小公司也纷纷
赶潮，基因技术公司（Genentech）、人类基因组科学公司、千年医药公司和Isi
s医药公司都是近几年冒出的新秀。其中已经有一些基因药物在进行临床试验。
介乎卖铁锨与挖金矿之间的，是提供加工后数据供制药企业研究的公司，这
其中的最佳代表自然是塞莱拉公司啦。原始数据不能申请专利，就只好靠从中初
步识别基因来赚钱了。制药企业可根据这些处理后的数据决定对哪些基因进行深
入研究。
基因研究的专利纠纷一向很多，而且往往涉及巨额金钱。9年前美国加州大学
告了基因技术公司一状，说公司侵犯了该校一个与人类生长因子激素相关的DNA序
列专利。官司5次打到美国上诉法院，3次打到最高法院，经过了长达1000天的听
证、一次无效审判，最终判定基因技术公司赔偿2亿美元，这是生物技术专利史上
最大赔偿案。
1998年，Affymetrix告了 Incyte公司一状，也是为这种事。 Incyte 则转头去告
基因逻辑公司。案子到现在还没结，光诉讼费就以百万美元计。看来，生物技术
前景看好，律师也跟着沾光呢。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基因组研究最大的受益者，还应当是被新药物和疗法
挽救生命的患者。什么也比不上活着呀。
基因不是一切
说天才是1%的聪明加99%的汗水，未免太轻视先天因素了。对智力我们暂且不
予讨论，单就健康而言，专家以为，基因与环境两大因素大概各占一半，都很重
要。有些人担心，基因组研究可能引起“基因决定论”的泛滥。但事实上，研究
基因对疾病的影响，同样有助于了解环境所起的作用。弄清楚疾病的原因，该修
补基因的修补基因，该改变生活方式的改变生活方式就是了。对这一点不必多操
心。
只是，基因疗法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昂贵，特别是根据基因检查结果、针对个
人进行调整的“定制治疗方案”，更不是人人负担得起。若要发展中国家卫生部
长把医疗投资领域按优先级列出来，可以肯定基因疗法是上不了台面的。他最需
要考虑的，是国民的生活卫生、性安全、洁净饮用水、疟原虫等。
专家警告说，发达国家研究人员致力于用基因组研究成果开发昂贵药物，将
进一步拉大富国与穷国在医疗服务方面的差距，不利于使全人类从基因组中共同
获益。他们认为，应当照顾到发展中国家的情况，对基因疗法及药物研究予以适
当指引。#END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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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Science科学新闻：www.myscience.com.cn
MyScience三思言论集：mysci.yeah.net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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