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cigareshadow(烟影)
整理人: lee_boo(2004-05-11 22:19:03),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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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Annie跑了，我也顾不上再去想她，马上给胖子打电话，告诉他我和小小的状况。我跟他说你无论如何都得帮我找到小小，见到了就跟我联络。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儿。但我还是没去上班。后院都着火了，管丫的班！出于礼貌，我还是给我的上司郑爽打了个电话，这哥们儿假惺惺的关心了一番，是不是感冒了，还是有什么其它病？要不就多休息几天云云，临了还说，没关系，你就好好休息，你负责的那个促销个案我会直接来管，只怕没你做的那么细致，糟蹋了你那么好的创意。然后就挂了电话。自始至终我除了说我今天不能来上班了，没捞着机会再说。这厮就是这么个主儿，想当然！谁请假一律让人安心养病，从不问人家是不是真的病了，那态度俨然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姐姐，我靠！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静一静。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越想静越烦乱。小小和Annie哭着跑掉的两个场景象电影镜头一样忽忽闪闪的在眼前交替出现，一会是小小满头是血恨恨的一瞥，一会是Annie幽怨的泪眼，弄得我心乱如麻。我他妈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撞了什么霉运啊，一大早晨就这样一出一出的上演活剧？Annie，这丫头太单纯了。我记得昨晚在上岛，我们聊得很开心，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我这样对她发火非常没道理，她来我这里住肯定是昨晚我们喝多了，可具体细节我实在想不起，胖子丫的今天还老太太坐飞机——抖起来了，就是不肯告诉我昨晚的细节……看来这次跟小小是走到头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快两年了，就这样被我一巴掌推出去了？她应该会原谅我的，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头磕得很厉害，她肯定恨死我了，怎么会原谅我？
我反反复复想来想去，脑袋里还是一团糟。于是我给胖子打电话，还用上了我们很少用到的暗号——这个暗号是我们在这个城市的SOS，除非非常紧急，否则不用——对方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回电话。果然，电话马上过来了，胖子急切的问我，咋了，咋这么急？我快到你家这儿了，你在家吗？我在家！我想知道小小怎么样了；我操，你就这也用SOS！我还以为你……胖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电话随之挂断了。我打开门，让满头大汗的胖子进来，甭废话，快说！好好好，嫂子找到了，就在你说的二医院，已经包扎好了，伤势虽然不重，但医生说当时的确很危险——给老子倒杯水，渴死了——但我看她虽然有伤，但好像并不是很伤心，看上去精神不错，也没有问我你和Annie的事。胖子说这一点的时候语气很重，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表情有点严肃。
我没好气地对他说：“我跟她能有什么事儿啊，我倒希望有人告诉我我到底跟她有什么事儿，你知道吗？我只记得我们后来喝了很多酒，她是怎么到我家的？”
胖子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本色：“兄弟，别不好意思承认，人家都睡你床上了，你还来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你丫昨天晚上摔得酒瓶子响个不停，吓得过路的人都绕道儿走。你丫还……呵呵，不说了，给你留点面子吧。”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罗嗦啊，您就不能一次说完？我面子再小，也不需要你来维护，快说！”我急于知道答案，有点不耐烦。
“不能说，不能说，天机不可泄漏啊，任务完成了，老子回去看球了，今晚有皇马的比赛，我可没时间跟你这儿解闷，哪天我高兴了，再跟你说吧——不过，你得请老子喝酒，嘿嘿……”胖子居然真的不再说下去，转身要走。
“德行，就知道喝，你丫把我老婆都喝跑了，还喝喝喝，去死吧！我告诉你，你不说拉倒，我去问Annie”
“哈哈，你老婆跑了怎么赖我头上了？我告诉你陈展，你可以经对不起人家姑娘了，别再去害人家。”胖子在门口转过身来，对我一本正经的说，然后带上门，走了。胖子的话和说话的神态让我莫名其妙，我的印象中，胖子从来没这么跟我说过话。我操，这人都怎么了？！
那天胖子走后，我一个人认认真真的检查了我的贴身衣物和床单被罩之类可以留下蛛丝马迹的衣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我还是无法确认和Annie之间的“事”到底是什么，因为我对那天晚上摔酒瓶后到第二天早晨醒来之前的事情一点也记不起了，或许，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我给小小打电话，想跟她谈谈。可电话里冰冷的女郎告诉我她的手机已关机。
我曾经试图找Annie问清楚，但我不知道她在那里上班，也不知道她住那里，更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从那天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小小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单位的人说她请了长假，我们共同的朋友都说没见过她。我甚至托胖子扮成她外地的同学问过她的家人，都表示没有回来过，也已经半个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还告诉了他我的电话号码，说她应该跟我在一起。我和胖子持续寻找了一个星期，翻遍了这个城市所有可能的角落，还是一无所获。
小小就这样从我的生活中突然消失了。这个变化让我发懵，让我不知所措。客厅的沙发上还左一只右一只的摆着她的一大一小两个狗熊，那是我送给她的两次生日的礼物，她还说以后每次过生日都要我买个狗熊给她，这样，其他的狗熊就有伴了，它们可以在我家恋爱、结婚、生子，然后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她买回来的藤制鞋架上还放着她小小的木屐拖鞋和尖尖的高跟鞋；卧室里的衣柜里她一堆一堆的衣服散发着她特有的体香和兰花香水混合的味道；写字台上的镜框里，她在西湖边妩媚的笑着，清风扬起了她的长发和湖边的垂柳便不再放下，就那样一直飘着。这个小小布置的温馨的家都让我不胜惆怅，我不知道她的头是不是好了，我不知道她住在那里，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这个城市。虽然胖子经常会过来陪我聊聊天，喝几杯酒，但我的脑袋里还是经常会疏忽间蹦出一句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基本上，我认为我现在处于一种比较傻逼的状态，说的文明一点，就是比较混乱的状态。
每天早晨，我通常是在楼下的包子铺买袋包子，拎着小笼包子晃晃悠悠的去上班。我喜欢边走边吃——据说这是北京人才有的恶习，我从未在伟大的首都常住超过半个月，怎么会沾染上这个恶习我还真不清楚。这样边走边吃到公司，可能是九点半，可能是十点半。总之基本上都会超过公司规定的八点六十。所以我通常都记不起打卡。我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地地道道的国企，在全国开展代理业务，算是一家大公司。我认为它地道的原因是它具备所有“有病” 的国企所具备的“特征” ，我能够天天迟到而不少一分钱工资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我本来是个好孩子的，刚刚到这家公司的时候，我按以前的习惯，绝不迟到，还经常早到几分钟准备一下一天的工作或整理一下办公室。后来时间长了，我发现办公室的几个人通常都是迟到的，并且从不打卡，其中包括人力资源经理。我所在的部门是南区办，我顶着个市场经理的头衔，分管华南区的市场。办公地点在广州。办公室里有六张桌子，三个人，另外的两个是大区销售经理，人力经理；我们共同的上司，大区总监，在我们的隔壁办公室，一个人占着6个人的面积。管销售的是刚来的，姓李，大我两岁，胖胖的，人很厚道。曾经是IT精英，随着IT业的落潮，这哥们儿的工作也就搁浅了，也不知道怎么投到我们公司这个死胎里来的。人力经理是个美女，叫吴媛，小我两岁，我们都叫他阿媛。我不喜欢广东佬什么名字前都带个“阿”，就叫她“媛妹儿”她也了乐颠颠的答应。其实这个叫法含有“援交妹”的意思，我不知道她若知道了这层意思是不是还笑得出来。阿媛年龄虽小，却已是这个公司的元老级人物——能在这样一个公司里呆上三年，绝对是元老级了。办公室里有美女在绝对是件好事，经常开开美女的玩笑，看看花枝乱颤的风景，绝对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何况阿媛是个富有爱心和修养的女孩子，很乐于帮助我们做些小事，比如倒杯茶，擦擦桌子之类。但如果你因此认为她是个勤快的人就绝对会犯错误，她比较懒的事实是我认识她不久就发现了的，这也得到了她的肯定。当然，我的发现绝不仅限于此，但这是后话了。有臭味的地方就有苍蝇，有美女的地方就有色狼。我们办公室也因此经常人来人往，当然是男士居多。很多人过来通常是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跟我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眼睛不断的往对面吴媛那边瞟来瞟去。也有人半开玩笑的对我说，你小子艳福不浅，每天跟大美女面对面坐着，这能工作好？我真不相信。说话的脸上表情很奇怪，像是质疑又像是酸涩。对这些葡萄味儿的话我通常一笑置之，偶尔也会跟他们讲讲我的“三草原则”，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不吃回头草，老牛不吃嫩草——当然是阿媛不在的时候才说。
可是最近，我比较沉默，反应有些迟钝，经常一个人望着窗外的楼群发呆。跟美女开玩笑的娱乐项目不知从哪天开始取消了。这让他们非常不解。IT精英可能出于人道主义的情怀，曾经试图关心关心我，却被我简短的“没事”两个字顶了回去，于是再无声音。办公室里也因为我变得安静了许多，吴媛也不再开怀大笑，听音乐的方式也由音响悄悄改成了耳机。
公司最近的情况也很不妙。听说是总部的高层要换人，全国上下一片戚戚声。细听了，却又没有声音。一种怪怪的味道在公司上下蔓延，每个人都似乎有些不同。但这些于我，却不算什么，小小的离开让我对关心这些完全失去了兴趣。胖子说没见过这么消沉过，我也不否认。没有了小小的生活，很多事情都变得索然无味。没事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是泡在天涯和网易两个社区，看些无聊人的无聊文章，偶尔也叨咕几句或凑首打油类的诗。一个沉闷的下午，百无聊赖中，我在天涯论坛上写下了这样几句话：
机票越来越便宜了
脚步却越来越慢了
电讯越来越发达了
交流却越来越浅了
楼房越来越高耸了
视线却越来越短了
电视越来越精彩了
换台却越来越快了
买书越来越痛快了
读书却越来越少了
卧室越来越温馨了
睡眠却越来越难了
表白越来越直接了
真心却越来越浅了
婚姻越来越风光了
爱情却越来越短了
职位越来越高升了
激情却越来越低了
赚钱越来越狂热了
人心却越来越冷了
交友越来越容易了
圈子却越来越窄了
餐饮越来越讲究了
身体却越来越差了
娱乐越来越刺激了
快乐却越来越薄了
服装越来越多元了
裙子却越来越短了
欲望越来越膨胀了
收获却越来越瘪了
这无非是无聊中跟自己逗闷子罢了，却引起一片回应，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无聊的人多。而且，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接下来的生活转折，居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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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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