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dido_sh(北海若)
整理人: air(2004-02-22 21:18:04),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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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2004愚人节前，张国荣离开快一年了。）
锥迷哥哥张国荣。收了他所有的唱牒和影碟，专门一个小橱放着。闲着有空，拿出听听看看，最好的消磨时间的方法。每逢上K房，《追》必点，唱多了，其中韵味越发像哥哥，便得了小张国荣的称呼。
有时遇知音，三杯两盏，再烧些烟，一宿也能聊。良就是这样跟锥聊成朋友的。认识是在音像店，两人手同时伸向张国荣。
“你买？”
“是。你喜欢？”
“喜欢。从开始到现在，没漏过一张。”
“我也是。”
“这张不错，我已买过一张，再买一张收藏。”
“哦，想来你的收藏一定丰富。我也收藏，还集了许多照片、海报。有机会倒可交流。”
最初的交谈是这样的。只聊哥哥。后来熟了，来往多了，相见恨晚，成了朋友，便合租一套房住在了一起。真好，既分担房租，又有知音，日子过得特别舒心。
变故发生在愚人节。良和朋友干完两瓶白干已近午夜，有些高了，踉跄回到家，进门就见锥扑通扑通掉眼泪。问了半天，才知他看了网上娱乐新闻，说是哥哥跳楼自尽。
良一惊，酒醒了几分。后又想，今日愚人节啊，一定是造出来的新闻。现在愚人，居然拿名人的命开刷了。骂了锥几句讨厌女儿状，又安抚了几句，也没当真。洗了澡便自管上床睡觉。
锥的泪倒是不流了，心情仍是不好，在良的床边蹭了许久，接着爬上了床，硬是要跟良挤着睡。
良不喜跟人同睡，一旁多出个人觉着便扭，但想想锥的可怜样，也就没推他走。背转身睡。
躺下，一沾枕头困意就来。良隐约听见锥不停说话，也不知是真话还是胡话，不想它，实在太困，敌不过酒精。
哥哥是真死了，从中环文华酒店跳下。第二天起，报道铺天盖地。良这才信了。
锥开始疯狂收集各方资讯，除了哥哥，和良不谈其他。起初，良还回应，时间久了，烦了，开始躲着他。良觉得，锥是入了魔了。
两人还是合租一套房。一个屋檐下，生活有些转变。
锥除了工作不太出门，大多数的时间在自己的房里，有时遇上良，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偏又会快速转身离去。留下良独自发愣，反复寻思自己的不妥。
良回家的时间开始晚了。他交了女友。女友迷F4和energy。他买来他们的专辑，哄她欢欣。有时，带女友回家，躲在房里觅觅小食，临屋的锥总是把门大声关上，门缝里隐约传出哥哥的声音。有些赌气的味道。
有人专一有人擅变，天经地义。
良不再迷哥哥，把过往的收藏全送到锥的房里，或许是找到相爱的人，不需要其他寄托的缘故。
锥收下了收藏，继续他的迷恋。只是，更沉默了。这个冬天，他觉得特别漫长。
女友爱煞良。每天电话十七、八通，问早问好，打报告听报告；每天下班老地方老时间碰头，喝茶吃饭逛街电影，永不腻烦地克隆日子。对良百依百顺，没南方女孩的作天作地，唯一不满的就是锥的存在。锥让她浑身不自在，尤其进良屋里时，锥那冰一样的目光注视，令人不寒而栗。
“锥对我不满？”女友问良。
“他从没提及啊。”
“他怎这样看人？”
“这样是怎样？”
“满怀……敌意，可以这么说。若是这样，你何不独租房子，我进出方便，也用不着总看见他，省了各自的不快。”
“你误会他了，他只是迷哥哥，把哥哥学了个七、八分像，自然添了些寒气。”说这话时，良也兀自一冷，想起锥的模样。
有时，良会想到要结束合租的日子。但念头一起，又会马上一棍打死。隐约觉得，若是散了，跟锥一定不会再见。有些不舍。毕竟那样相惜，引为知己过。毕竟锥仍当自己是朋友。
良想到前些日子，锥丢了一大包药片在他房间。他咳嗽多日，锥留意到了，女友却没发现。为此，良懊恼了很久。
“合租省些，多蓄些钱买房，给咱俩今后长久过日子的家。”良总是一边用这些话回给女友，一边暗自骂锥与他人的不通人情。
一边是好友，一边是恋人，似乎水火不相容。有些人天生就这样，对不上眼的就像冤家相见彼此排斥。锥是这样解释身边这两个人的。
一日，锥电话良，邀他早回家一同晚餐。
良有些意外。
很久没和锥坐一块儿喝酒聊天了，他的千般万种情况自己了解少之又少，自己何尝有做朋友的样子。良想。多灌他些酒，话自然就多，知晓清楚锥到底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若是真有什么问题，自己怎么招也是愿意尽力帮助的。
这日下班便想早早回家，女友却赖着一定要跟着回去，良拖不了身，只得答应了。
家门虚掩着没关。从未有过的事。
良奇怪地推开门，一眼就见锥躺在地下，歪着脑袋，脸色雪白，左手腕上满是鲜血。一把刀横躺在一旁。
割腕自杀？良脸色煞白。
女友尖叫起来。
“110？还是打…，120对吧？”女友声音颤抖，两手使劲拉住良的胳膊不肯松开。
“是…吧…”良不知所措。他惊呆了，脑中一片混乱。电话里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自杀了？到底发生什么事？真是自杀？或者是谋杀？人怎么会流出那么多血，怎么那么恐怖？他会不会还有救，我得上前看看……
良好不容易从混乱思绪中理出些许条理来时，他突然听见了笑声。
呵呵，呵呵。
太不可思议了，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从锥那边发出。寻声望去，良发现锥的喉节在动。是锥在笑。良感到突如其来的恐惧。
只见锥慢慢扭过头，睁开了眼睛，然后四肢动了起来，缓缓地起了身，面对着良，裂开了嘴，笑。良感到口舌干燥，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我死了，你是什么感觉？”
“你……”
“是不是很害怕？应该会有些伤心吧？”
“你……”
“问你话，怎不回答？”
“我……”
“要你回来，你怎么还带着她？难道半步都离不开她？”锥皱起眉，生气的样子。
良开始感觉不对劲。他注意到锥的手臂上虽然鲜血淋漓，但没有伤痕。
“你开玩笑？你手臂上没有伤，哪儿来的血？”
“又杀鸡又杀鸭的，哪儿会没血……她……”锥又把手指点向了女友。
良一下子上了火。居然用死来开玩笑骗人。现在吓着了人，却不以为意，还把矛头指向她人。顿时，他的一口气回转来，恨恨地骂起来：
“你让我一个人回来，就是准备玩自杀骗我吓我？你以为这好玩？”
“你死了我是什么感觉？我告诉你我没感觉。我害怕？不，一点儿没。伤心？屁！”
“像你这样总待在屋里不出门，整天跟个死人打交道，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出问题。我看你病得不清，这样死了，我看没有人会替你可惜。”
良一古脑儿说完方觉解气，也不想听锥再说什么，拉着女友便走。
锥一下愣住了，脸抽搐起来，变得难看，脸色阴沉不定，过了半晌终于开口：“对不起，宰鸡鸭的时候看到流那么多血，想到今天是……我只是开个玩笑”声音越来越低。良早已走远。
“今天是愚人节啊！”再晚些的时候，女友突然想起对良说。
“啊。”良这时的心情早已平复，想到锥玩的把戏，只是愚人节的玩笑。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当时的字字句句犹如一根根毒针，阴狠毒辣，针针见血。脆弱敏感的锥如何受得了。
给他道个歉。良想。
躲到一边打电话回家。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接。良有些担心。锥居然不在家，他躲到哪里去了。
送回女友匆匆赶回家，又近午夜。良想起一年前的这时，自己喝醉了酒回家，开了门，锥正扑通扑通地掉泪。那夜，哥哥跳楼自杀。那时，自己跟锥都迷哥哥。
同样又是愚人节的夜晚。一年后的锥是否又掉泪了？他在哪里呢？
门仍是虚掩。良推门进去。灯火通明。音乐响着，哥哥的。
不见锥。
窗开着，桌上压着的字条。良端起看，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良：
一年前的今天，你睡在我的身旁。我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说了很多。
那夜，你真的醉了吗？一直怀疑曾说出口的话是否真的在这空气中存在过。你，无动于衷，对我渐渐冷淡，甚至心生厌恶。即使我死了，你也不会可惜，对吗？
CD里，我重复放着《追》。你说你最喜欢哥哥的这首歌。很好听，不是吗？偏偏我名锥，与追同音。多有趣的日子啊！今天，愚人节。我该追哥哥去，似乎命中注定？
呵。你信吗？
锥
地上落着大块大块的血。那不是锥的血，是锥的玩笑。
窗门洞开，风冷冷吹进，窗帘疯狂地扭动着。
良好像看见了锥在窗外对着自己呵呵笑着，喉节一动一动，一转眼，又失去了踪影。
良不敢上前，不敢将头伸出窗外去。他怕真的再看到锥静静地躺着，在楼底，血在身上流淌。
一年前的夜晚，良在迷糊间仍是听见了锥的说话，怎么会听不见呢？就在身边，那么惊心的话语：
“良，我迷上了张国荣，却恋上了你。良……良……”是的，那夜，良还感觉到身后温热的体温，令人不知所措，又突然的心慌意乱，害怕，于是，借酒睡去。
良开始浑身颤抖起来。天气早就转暖，他仍感到冷。
哥哥的歌声在房间游荡，似乎又是锥的声音，在良的耳边低吟：
这一生 也在进取
这分钟 却挂念谁
我会说 是唯独你不可失去
好风光 似幻似虚 谁明人生乐趣
我会说 为情为爱 仍然是对
谁比你重要 成功了败了也完全无重要
谁比你重要 狂风与暴雨都因你燃烧
……
锥的剪贴本丢在一旁，风吹动纸张，哗哗作响。
一标题，红笔醒目地圈出——
假做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更真。
愚人节，你愚弄谁？
“咯吱”，是门推动的声音。
冷风直往脖子里灌，良身体僵直着，不敢回头。
时针指向十二点，“当……”。又是一个愚人节。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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