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emilyxie(妙妙)
整理人: arna-zh(2004-02-12 17:26:42), 站内信件
|
<七>
A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了噩耗的时候我的心好像忽然被掏空似的，只剩躯壳在世上漂浮。但是我还是习惯性的死撑着，请了病假离开办公室。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海滩的。只知道当我坐在沙滩的时候，已经是黑夜了，周围静悄悄的。
在日本的那段日子又浮现在我眼前。
那时候我刚毕业就到日本找妈妈。好容易找到了她，我便在她家附近租了一间小房住下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扰乱她的生活，我只是想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她，看着她幸福地生活着。尽管生活很累很累，但只要想着妈妈就在我的不远处住着，我就会觉得很开心很开心。
可是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一天， 我的小房子来了第一个客人，也是最后一个客人。
是妈妈！是妈妈！我简直乐坏了。
“你好！”她客气地向我点了点头。
我赶紧请她到屋里坐。
“真的是你！我听我的邻居说看到一个女孩跟我长得很像，简直是一个模样，我就想是你来了。真的是你！”妈妈刚坐下便激动地说。
“今天我来是有一件事想求你的！我等一会还有事要做，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还不等我说话，妈妈便开门见山地说。
我愕然了。
“我丈夫不知道我有个那么大的女儿的。他很爱我，但是我想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所以……”妈妈低下头，半晌才抬起头才继续说，“你也希望妈妈幸福的，对不对？”
我点点头。
沉默，接着便是可怕的沉默。
“那……”妈妈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了。”说这句话之前，我的嘴唇已经被咬得快流血了，“我明天就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国家。”
“那也好。”妈妈似乎有点不舍，却还是说了这句话。
我好想好想扑在妈妈怀里，大哭一场，但是我没有，我没有。此时的我们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得让我都怀疑我们的关系。
“你的另外一个女儿好吗？我看过她，她好可爱，很像你。”我感觉到我的声音在颤抖，但我还是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
“是啊，她真的很可爱！而且还很乖呢！” 妈妈笑了，笑里洋溢着幸福。
“那就好。一家人快快乐乐的。”
“薇伊！”
“没事！你快乐我也快乐！”我笑了笑。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笑得有多难看。
“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事要忙吗？”我感觉我再也不能强忍下去了。
“对啊，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妈妈起身告别。
“真的很谢谢你！打扰了！”临走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日本式的鞠躬。
我点点头。
她转身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想大喊，妈妈！妈妈！那个在心中呼唤了无数遍的称呼,如今要开口却显得如此的困难。
我终究没有留下她。我的理智战胜了我的情感。
为什么？！
如果说当年让妈妈走，是因为我的无知的话，那么现在让妈妈离去是因为我的成熟吗？！
今天妈妈离开了这个世界了，但我却不能去看她最后一面。我愿意我的妈妈在她心爱的男人心里永远是一个最纯洁的女人。
我的心如刀割，但我却没有泪，不是因为泪已经流干，而是因为我不愿意流泪。我永远记得小时候，妈妈对我说的话。“薇伊，你是最坚强的孩子，你是妈妈的依靠。你不要哭，你一哭妈妈就会跟着你哭了。”
B
薇伊听到她妈妈过世的消息时的冷静简直令我难于相信，但是当她请假离去的时候，我还是不放心地偷偷跟了上去。
她在城市里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最后坐上了一辆到海边的公车。
到海滩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到海浪的声音。
她一个人坐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薇伊！”我终于忍不住走上前。
“你走吧。”她看也不看我一眼。
“你不要这样，我只想陪着你，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别跟我说爱！别告诉我你懂爱情，爱情是你花一辈子的时间也不会弄懂的。在我生命中亲情是最重要的，我连亲情都失去了，爱情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她忽然竭斯底里的大喊。
“薇伊，让我照顾你吧。相信我吧，我会像亲人一样好好的照顾你一辈子的。”
她没有说话，依然望着漆黑的海面。。
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
“明天我就陪你去日本吧。”过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她忽然又激动起来。
“这……”我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
“求你了！放过我好吧！我……”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痛苦地叹了口气。
“你哭吧！别憋坏了！”
她忽然紧紧地抱住我，痛苦地抽噎着，瘦小的身子在我怀里无助地颤抖着。我听到她在哭，声嘶力竭的哭。我想帮她擦掉泪水，却惊奇地发现她没有流泪，甚至在她眼里看不到丝毫的泪光。我的心一颤。她没哭，她竟然没有哭？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