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y.h.f(色兔子)
整理人: wengjl(2004-04-12 10:26:02),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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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恍恍然
又是周末。校车驶过灰色的高架桥，我看见马路两边林立的高楼。它们有着很多开得小而整齐的玻璃窗，可以映出被那些建筑物切割了的铅灰色的天空。
风在高楼的缝隙里流动。对于那些玻璃窗来说，它们只是路过。
校车停在那所有黑色砖墙教学楼的大学里。我匆匆走出校门坐上99路公交车。它会经过我曾经和殒手牵手走过的马路。那条美好的马路，有高大浓密的树阴和路过的陌生行人。
德克士店就在街角，很显眼的。周末总是有许多年轻的孩子结伴而至。他们会吵吵嚷嚷地点了炸鸡，小面包，薯条，以及可乐。然后围坐在一块儿吃得甜美又酣畅，满心满脸的快乐。我曾经和殒猜测，他们一定是附近学校的孩子，因为他们都穿着相同的校服。
像是集体大聚餐，殒微笑地看着他们。
那个时候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我冰凉的手指，仿佛希望把我的灵魂也安定下来。
可是现在，我独自坐在公交车上，隔着半条马路和两层玻璃远远地注视那些依旧的笑脸。
我的手指冰凉，手心空洞。在虚空的角落里它们垂成寂寞的姿势。
也很容易看见相对而坐的男孩和女孩。通常是男孩专注地看着女孩，嘴里不停地说着，女孩就托着下巴或者搅动着杯子里的饮料微笑着听，很柔美很安静的模样，像一朵洁白的茉莉。
我想着最后一次和殒在那个靠窗的座位见面的情景。我们也是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杯加冰可乐，一杯清咖啡。殒要帮我加糖我拒绝了。
我笑着对他说，看看什么都不加的咖啡是什么味儿。
明知道是速溶的劣制饮品我还是心甘情愿地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确实很苦，苦得连咖啡本来的香浓都不见了。
殒一直不停地说话，他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那么温暖。
我很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有模糊不清的微笑和惆怅。这是我惯有的状态。我相信王菲的那句歌词：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殒其实和我有着相似的情绪，在当时。只是我们都在后来才对彼此坦白。那个时候以为会有的无穷无尽的未来，其实早在我们沉默的隐瞒中一点一点灰飞烟灭了。
我和殒给彼此的时间太过匆促。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KFC，最后一次是在德克士。那些日子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未来会发生些什么。现在觉得最后的那杯清咖啡似乎预兆了结局。
匆促的，苦涩的液体，就像这段爱情，稍纵即逝。
快餐店里的爱情，是不是就是这样？
公交车行驶到市中心的广场，我看着穿梭在清冷天空下的人群还是很欢喜。我就是满足于这种没有裂痕的简单的开心。
然后我给妈妈打手机。我说，妈，我想吃韩包子了。
韩包子，是这座城市顶古老顶有名的小吃，很多人喜欢。
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吃包子。昨天早上买了一个，不是刚出笼的，但是捧在手心里仍然有暖暖的感觉。
我大大地咬了一口，肉馅香浓的滋味从舌尖曼延至口腔，温热的油汁轻轻从唇边滑到下巴。第一次感觉学校食堂的包子这么好吃。
于是想起一个寒冷的冬天早晨。
那个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每天清晨父亲会用脚踏车载我去学校。有时候我不想吃家里的饼干，他就会在路边的小餐馆里买一个刚出笼的猪肉馅包子给我。
那天我捧着父亲买给我的包子大大咬了一口，立刻是满嘴烫呼呼的肉馅和油汁。我想问父亲为什么今天的包子这么好吃，但是舌头已经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父亲看着我的脸就笑了，是很满足很疼惜的微笑。
我突然注意到有白雾自指间升起，淡淡地，恍恍然。
父亲的微笑模糊在白雾背后。
那是我的童年。很单纯的，有父亲无尽的宠爱。
长大以后，再没有让父亲载过我去上学，再没有在寒冷的清晨从路边的小餐馆里买一个刚出笼的油香十足的猪肉馅包子。
我想我的童年就这么过去了，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冬天寒冷的清晨。只是记忆依然清晰，是这样的温馨。
上一个周末回家，照例坐在电脑前噼噼啪啪地敲着键盘。父亲走到我身边和我聊天。我盯着色彩斑斓的显示器说，爸你别打扰我，我正忙着呢。
然后父亲就笑笑走了。他从来是宠着我的。从小到大。
我有时候想如果他是童话里的国王，，那么我一定是最最任性也最最娇气的公主。
我转头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心里突然地惆怅。
那个晚上母亲对我说，你现在一周就回一次家，都顾不上和你爸爸聊聊哦。现在他工作好忙呢，每天很晚才回来。
母亲的口气像是平常的聊天，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我觉察到自己的冷漠。
对情感的冷漠。自从和殒分手以后我感觉自己原来腐烂的心变得有点麻木。我彻底丧失了爱一个人的能力。伤口装满忧伤和疼痛，但那也只是伤口而已。不会消失亦不会溃烂。有一种更凝固更冷漠的力量控制了我。我看着身边的一场场告别和丢失，没有了任何怨言。
可是母亲的话让我那么难过。我冷落的不是别的男生或者男人，他是我的爸爸，是那个毫无原则地宠我惯我的男人，是那个曾无数次在冬日寒冷的清晨给我买烫呼呼的猪肉包子的男人。
我觉得自己的罪恶比寂寞还深。
很多时候情感会因为习惯和长久而被忽略，刻意或者无心。当它永远地离去直至消逝，我们才会惊觉自己其实是与幸福错身。
所幸爸爸还在我的身边，他会陪伴着我。我将用未来的长长时光弥补我的罪。
这个告别的时代。铅灰色的天空灌满了离散的风。
爱情是无比脆弱的所以不值得我们依赖，只有亲情是持久的，父母给我们的爱是最不计较回报的付出。
快餐的短暂香气怎么比得上家常的小小包子。
最近常常想到的一个词汇就是童年。想着童年时代捧在手心里的热气腾腾的包子，被咬掉了一大口，有白雾自指间生起，淡淡地，恍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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