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y.h.f(色兔子)
整理人: l3868306(2004-02-10 17:09:51),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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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终究是如何开始的呢？
我的有生之年，我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我在想，如果我的生命能够重新来一遍，我是否还愿意再踏入这个被人们称做罪恶之源的尘世……
但一切的都来不及了。许久以后我见到了当年的百鸟之王凤凰，我在空气中微笑地问他们，我说的生命是不是真的到尽头了？
他们几千年来还是一样的高贵和优雅：青鸾，你可知道我们凤凰在得到永生之前要经历什么吗？我们每隔五百年就重生一次，在烈火之中，一切都如同虚设。我们燃烧自己的一切，在经历过所有的苦难之后我们便会永生。
我的心里充满了向往，我说我也想重生一次，因为那件事情到现在我还没有做完。
凤凰的笑容依然优雅动人：青鸾，你已经不能重生。你不记得么？你已经死了。
我一惊，我已经死了么？我真的已经死了么？
凤凰抬起头，是的，你已经死了。死了千年了。
一
我出生在西域。
那里终年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空气永远清澈碧蓝，小溪潺潺。经常有各种各样的小花无名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我不知道我是从那里来的。似乎我的记忆已经处于蒙混状态。我几乎记不清楚我已经活了多久。
我曾经听从远方来的鸟儿告诉我，在这片山林的外面，是一片莽莽的沙漠。那里没有清澈的水，没有新鲜潮湿的空气，也没有鸟儿。只有一阵阵的风声哭泣似的从耳边吹过。
那时候，我记得好象还没有那种叫做人的动物出现。
我不知道自己从那里来。
生命的终始对于我来说似乎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住在这个茂密清幽的山林里，冬雪春花，风餐露宿，不知人间几何。
许多的鸟儿在我的身边生了又死，死了又生。我淡然地看着这一切，流年平静如水，没有任何痕迹..
这座山，便是我全部的记忆了。
我生着宽广的双翼与修长的尾。从头到脚，一身淡青色。
爱惜自己的羽毛。入夜必择一棵高大树木，栖于枝巅，让尾巴如奔流的瀑布倾泻而下。
每天的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我会振翅飞上天空。那个时候的天是空灵的青色，我知道自己在这里，失去轮廓。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做青鸾。
所有的鸟儿都叫我大青鸟。
它们都有着娇小的身躯，五颜六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着我最最羡慕的清澈婉转的歌喉。
春天到来的时候，它们便会翩翩起舞，放声高歌，在茂密的树林间进进出出，追逐着自己的同伴，嬉戏玩笑。
而我，则孤寂地坐在高高的大树上，淡然地望着天空。
我没有同伴，不会唱歌。
每年的春天，都会有这样的故事上演，开始它们还好奇我是谁，到了后来就几乎遗忘了我的存在。我在茫茫的天地间高高的栖息在树枝上，茫然望着天空。
几百年后我看见了凤凰。
凤慈祥美丽，凰威武庄严。它们高高地站在上面，接受百鸟朝拜。我的心里突然明白，所有的鸟儿从是成双成对的。而我这个不知道自己姓名和出生的鸟儿，却连找一个和自己颜色相同的也找不到。
凤看见了远处独自悲伤的我，它微笑地召唤我：青鸾。好久不见了。
我一楞，我说您是在和我说话么？
它笑了：是的，我是在和你说话。我记得我上次见到青鸾都是五千年前的事情了。
我说，伟大的凤啊，你能告诉我，我是从哪里来的么？
它慈祥地看着我，鸾是盘古开天时候就有的生物。你是和我齐名的祥瑞。你知道么？在世间，只要谁见到了你，就能找到幸福。
我是祥瑞，那么，我能唱歌么？
青鸾的歌声，是这个世间里最最美妙的音乐。几千年前我曾经听过一只青鸾的悲鸣，至今仍令我悲伤不已。
那么，伟大的凤。请您告诉我，我要如何才能歌唱？
只有找到另一只鸾。青鸾只能在自己的另一只面前才会放声歌唱。不过鸾都是孤独的祥瑞。我活了一万多年，也只见过一对成双的鸾。
凤高高在上，告诉我世间里还有另一只鸾，只要我努力的去寻找，我便能找到。
我低低地低下身体，感谢您。凤。我将用我的一生去找寻那只能让我歌唱的青鸾。只是请你告诉我，我能活多久？
你可以永生。但是我也从未见过一只鸾会活过千年。我亦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我抬起头，凤高高地站在朝阳下，光彩流动，如七宝楼台，慈悲庄严。
二
我离开了我生长的山林。
张开我的翅膀，翱翔在广袤的天地间。我搜寻所有关于鸾的信息。
从极南到极北，从东到西，我不停的飞翔着。
风声在我耳边呼啸。云朵在我翅下破裂。
我要去找，另外的一只鸾。
鸾是只能孤飞的鸟。但是凤说，这世上有其它的鸾。凤是无所不知的。 我相信世界上一定会有另外的一只鸾，一只，象我一样的青色大鸟。
我俯瞰着身下掠过的大地。风生云起。
我看到了传说中的沙漠。烈日灼身。莽莽的黄沙，没有生命的迹象。
偶尔有路过的鸟儿问我，大鸟啊，你为什么是青色的？你飞来飞去的是为了什么？
我说，我是一只鸾，我在找另一只鸾。
冬天的时候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我的身边掠下，飞翔的鸟儿说，请停一下吧。青色的鸾，你是这么的美丽。我们见到了你，就是见到了幸福。就请你再给我们带来多些的祥瑞吧。
我哀伤地微笑，我给了你们幸福，可是我却找不到自己的幸福。请原谅我必须得飞离吧。我要去寻找，寻找天地间的另一只鸾。
这片天地似乎永无止尽。
我飞了高山，飞了大海，飞过了仙人居住的仙岛，也飞过了皑皑的雪山。没有谁知道另一只鸾在哪里。
我哀伤地看着涛走云飞，在沧海的岸边。潮水如同我的悲伤一样无穷无尽。我已经不知道我飞了多少年。
一个路过的仙人看见了我，他微微一笑，吉祥的青鸾，你的眼神为何这样的悲伤？
我看着他，我说仙人，请告诉我，这世间究竟有没有另一只青鸾？
他平和地看着我，倘若你都不相信，那么，又如何去寻找？
我觉得无限委屈，我已经飞遍了整个世间，不知沧海桑田几度变异，但仍然音训全无。
鸾啊，你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吧。那里有一片沙漠。那里有一种叫做人的动物。或许在那里，你会找到另一只鸾....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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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我出生的西域。
但我惊奇的发现那边养育我的山林已经了无踪迹。在我的眼睛里是一片片荒凉的大漠。风沙一阵阵的从我的耳边吹过，宛若哀伤的悲泣。
那些春天一到就放声歌唱，跳着妖艳的舞蹈的五彩鸟儿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抬头看看天空，也不知在何时变成了苍茫的黄色。
但我已经不想再飞了 。
我疲倦地垂下翅膀，静静地躺在柔软的沙漠中。
怎么有这么大的一只鸟~！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有一双冰冷而柔软的手把我捧起来。
这鸟竟然是全身是青的。真难得。
我抬起头，迷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东西，猛然地记起那位仙人和我说的话，难道，这就是那种叫做人的动物？
几天后，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就像我的名字叫鸾一样，他也有名字，他说，他的名字叫琉璃。
他独自一个人住在荒漠里。
我不清楚他住在这里做什么。他几乎是沉默不语的。偶尔说说话，也只是轻声轻语。我想起了我在高山之颠看到的冰雪，我觉得他的神情像极了冰雪。
他把我养在一间用木头搭成的房子里，也不用什么系住我。但在我的伤好了之后，我竟然也没想过离开。
沙漠茫茫呵。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盖兮毡为墙，以肉为衣兮酪为浆。长思汉土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还故乡。”
不停的有人从他的门前经过，偶尔有美丽的女子哀伤地唱着这样的歌。我的心里也悲伤不已，连这人都是一男一女，我这鸾却千年也未寻着另一只鸾。
有些人来了，歇歇就走了。
有些人，却走也走不出这大漠。他们把一种叫做丝绸的东西运到西方去。我在大漠上飞翔的时候曾经看见皑皑的白骨和白骨旁边水一样光滑和绚烂的丝绸。
他们来了都问，琉璃，做出来了么？
琉璃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们神情顿时暗淡下来。而那个叫琉璃的男子，还是一脸漠然。
偶尔我也想知道，他们叫他做的，到底是什么呢？
但这样的疑问一般不会存在太久的时间。
每一天，太阳从左边的屋檐下，扔进一绺白光，又从右边的窗户下扯走最后一片火辣辣的气流。升起的地方，落下的地方，都是一模一样白晃晃、黄澄澄的沙子，染着深深浅浅的红霞，是如此的美丽和壮观。
我才发现，我飞了那么久，我竟然没有看到这个世间上真正美丽的东西。
而琉璃，好像也是每天坐在窗前，看日出日落，瀚海茫茫。
偶尔会去找些木材回来，齐齐地码在房子下面，生起大火，把自己关起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许多的时候他和我就安静的对坐着。我发现在这个叫做琉璃的男子的面前我的心里会觉得安静。
但我竟然开始经常的做梦。
梦到那片广袤的森林和碧蓝的天空。各种各样的鸟儿，快乐或者哀伤的歌曲。
而在这大漠里，我几乎都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什么时候是春天？
那天，又来了一群丝绸商人。他们把丝绸放在房间里，我躺在上面，用羽毛轻轻地摩挲着那光滑的绸面…竟然是这样的美丽与柔顺呵…
我把嘴放在上面，轻轻的吻着…
“呲”…那光华美丽的绸面轻轻的裂开。
商人听到声音后赶来，看见我静静地躺在丝绸上，气急败坏地撤住我的翅膀。我的喉咙发出低低的疼痛的声音。
放开它的翅膀。
琉璃淡漠的声音响起。
“这只鸟弄坏了我的丝绸！”
“多少价钱，我给你。”
我仍独自地躺在丝绸上。
他蹲下用手抚摩着我的身体，如同第一次在沙漠中抱起我一样。我的心里突然如同丝绸一样光滑如水。
他说，为难你了。陪了我那么久，在这荒漠之地。
我轻轻地用手摩挲着他的手心，几千年来从来的没有的感觉在我的身体里生气。
我带你去绿洲吧。鸟儿都是喜欢树的。
他捧起我，向着另一放走去。
我安心地收起了翅膀，闭上了眼睛。风柔和地从我的身边吹过。
当他再次把我放在地上的时候，我竟然闻到了我千年未闻的清香，我张开了眼睛。
哦，这就是他说的绿洲么？
满目都是绿色，有树，有草，还有……鸟儿！
一只只鸟儿在水草肥美的地方翱翔，歌唱。空气中全是淡淡的清香，我的心里突然的欢畅起来。
我挣开双翅，奋力飞上天空，在这久违了的碧蓝里一圈又一圈的翱翔.……
顺风兮呵
逆风兮呵
无阻我飞扬……
他站在碧绿的草地上，微笑地看着我翱翔。我多么想歌唱，可是当张开喉咙的时候，我竟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我突然重重地落在地上。
我忘了，我还没有找到另一只青鸾。
四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多少年？
或者说，在岁月的长河里，流去了些什么，又得到了些什么？
潮水一样未知的感情在我的胸中澎湃，一阵阵的将我淹没。我想千年真的是太长太长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依旧在天地之间游荡。
思想总是游离在身体之外。久而久之，我几乎都忘记了我到底是活着，还是死去，往事也一幕幕的消失，世界在我的面前变成一个个各式的洞，而我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对了。
我想说的，是琉璃。
那个冰雪一样安详的男子。
他就这样安详的站在我的面前，用他冰凉的双手轻轻的摩挲着我的羽毛。那些青色的光滑如丝绸一样的羽毛在他的抚摩下变得水一样的轻柔。
我看着他，心中充满疑惑与欣喜。
这个男人，在我的生命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轻轻的移动了身子，他笑了，“怎么有着那么大的翅膀的鸟儿，竟然会随时从天上掉下。”
我也微微的笑了。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我的微笑。但我的心里竟然出奇的宁静。
他有种月华般奇异的能力，能让我这颗千年躁动的心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把手放在我的身上。
月光水一样的洒了进来。我安详的躺在他的身边 。生平第一次，我忘记了那只没有找到的鸾。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想，他肯定是做那个东西去了。每个人都问他，琉璃，做出来了么？
他摇头。
我一直想知道，是什么东西。
而在过去了那么多年的今天。我才开始慢慢的回望和思索，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迫切的想知道他在做什么，那么，事情的结局会不会不同呢？
而我是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
多年后我的思想在东海之滨遇到了天帝，我静静的匍匐在他的身边，我问，尊敬的天帝，我想问您。您说，命运是可以扭转的吧？
他笑而不答。
指着渺茫的东海之水，对我说。鸾呵，何谓命运，那只是许多个偶然组成的必然罢了。如同这样浩淼之水，都是由一滴滴的水珠而成，东海就是它们，它们就是东海。你倘若真的想改变命运，就如同把东海再分成一滴滴的水珠而已。
我看着茫茫的东海，哀伤地看着他，不再说话。
他一笑，一指放在我的眉心：怨气。痴儿呵，竟还不悟。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觉得浑身火一样的难受，那些被尘封起来的事情，竟然一点点的在心中浮现。
那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呢？
青鸾。青鸾。
那寂寞的祥瑞。
往事到底是什么？
你又想知道什么？
我记得，事情是从那天开始的吧。
荒芜的大漠上来了一个道人。
在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他。
他站我的面前，目光冷然而淡漠。我一直觉得，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不是拥有太多的欲望就是背负太多的罪过。
他站在那里，对琉璃说：我来帮你的。我叫清风。
男子琉璃淡淡一笑：不用。
清风平淡地看了我一眼：你可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男子琉璃看了看了，终于指了指旁边的房子，你可以住在那里。
道士清风安然住下。
他和琉璃并不怎么说话，只是两人都越来越长的在那个堆满柴火的房间里，神情漠然而冰冷。
在这样过了七天以后，道士清风和琉璃都出来了。
两人沉默地对望了一会儿。
清风突然笑了一下，笑容诡异。
男子琉璃却抬起头来，看着大漠上的斜阳。
日落的余辉让浩莽的沙漠绵长而无际，落日是天涯，望及天涯不见家。
男子琉璃的面孔在昏黄的日光下蕴满悲伤，我的心里一疼，翅膀暮地收紧。
第二天，清风带来一个女子。
女子清秀羞涩，和清风到了他的屋子里，一天没有出来。
晚上的时候又把她带到终年燃着火的那间。
就再也没见她出来过。
第三天又是一个娟秀的女子。
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如此。
而男子琉璃淡漠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他眼中的悲伤如同那天在落日余辉下一样，哀伤而深长。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已经有五个女子在里面没有出来了。
我终于忍不住，在第六个女子到来的时候，悄悄的跟在清风的后面。在清风的房间里我看见女子羞涩的褪去衣物，道士清风也不着寸缕，两人赤裸着纠缠在一起。
这个景象让我好奇，我睁大眼睛看着的时候，清风看见了我，他对我轻轻的一笑，似乎自己也觉得是件有趣的事情，终于笑出声来。
看了一阵，两人翻来覆去都是如此，道士清风的眼里充满戏谑，而女子却沉迷不知。我自觉无趣，便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细细的沙子在我的脚上流淌，如同水一般，我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堆，心里茫然。
突然间我发现我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猛地从沙里窜出来，狂奔到火房。
男子琉璃依旧如一轮冰雪之上的明月般冷燃而立。
一边是燃烧着的大炉，火焰红而猛烈，有着幽幽的蓝色。上面有一个大鼎，鼎里不知熬着什么东西，发出腥臭。
道士清风长发散在肩后，红色的道袍如血一样飘洒开来。
而那个女子则静静的躺在一边，眼睛闭着，浑身赤裸。
我的胃突然绞痛起来，想呕吐，眼睛却又看着清风。
果然，他把女子扔进了火炉。
炉里发出一阵焦臭，火更旺盛了，却依旧是蓝色。
我终于开始呕吐起来。
我以为千年的时光，一切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但我的心里却是如此难过，我已多年不进食，但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男子琉璃站在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
他平静而淡然的站在我面在，宛若宿命，平淡而不可更改。
他久久不语。 又是落日了呵。
他转过身去，看着日落。
“知道么，这个沙漠，让我憎恨却也让我爱慕。”
他轻轻地说。
“如此的广袤，似岁月一般悠长而深远。没有人知道沙漠的那边是什么。有人说那边就是世界的尽头。”
我笑了，这个世界没有尽头，我飞了千年，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他走到了一个沙丘上，默默坐下，白衣雪一样，风中飘摇。
这个画面是如此的鲜明，在大漠的落日红阳下，男子安详而立，白衣如雪。直到他死去多年后，我已经忘记了他的样子，但这一幕却鲜明如初。
捧起一捧细沙，沙子缓缓地手他的指间漏下。
“有时候我在想，这世间的事情，莫不如这沙漏。看起来充盈丰满，实际上，却什么都没有。”
我不言语，默默地看着他，心里溢满哀伤。
“命运，也是这样的吧。”
他回过头，对我微微的笑。
我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但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觉得男子的笑容如同一把刀一样，慢慢地刺进我的胸膛，我不能呼吸。
我又把头埋进了沙里，匍匐在地上，不能动弹。
当我再醒来的时候，群星宝石一样在苍穹上闪烁。
旁边有笑声传来，我转过身去，道士清风站立在我的面前。
有着莫名的怒气，我用翅膀“卟”地一扫，一堆沙子飞到清风脸上。
道士并不生气，反而笑着坐下。
拍了拍旁边的地方，“你也来坐下吧。”
我沉默地看了他许久，道士反而安然躺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走了过去，坐下，巨大的翅膀默默的垂下来。
“这是第六个女子了。想必你不能接受吧。”
道士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名字叫鸾。是幸福的祥瑞。”
我还是安然而坐，看着远出黑得发紫的天空。
“幸福的祥瑞。但是我却总觉得你眼中全是悲伤。”
道士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笛，轻轻吹起来。
那曲子是如此的熟悉，但我却想不起来我在那里听过。多年前曾经有人告诉我，世间的事情其实终究是不存在的。我并不相信，非要寻到那只青鸾。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事情越来越清晰的时候，我的心里却愈加恐慌。
道士清风的长发在风空纠缠飘荡，我觉得难过不已，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动不动。
道士依旧吹着笛子，一曲吹完，他轻轻的抚摩着我的羽毛，我突然发现他的手指和男子琉璃一样。
冰凉如雪。
他一笑。“怪不得琉璃要留你在身边。”
“这个世界，说话的人太多，倾听的太少。缺少的，正是你的沉默吧。”
他站了起来，手臂张开，做了个飞翔的姿势，“不过倘若你能说话，就能告诉我飞翔的感觉了。”
“我当道士就是为了成仙，成仙的目的就是为了能飞。其他的，狗屁不通。”
我也站了起来，清风却又笑了，我发现他喜欢笑，和男子琉璃不同，他的笑容诡异而邪恶。
“你知道我和琉璃在做什么么？”
“那是一种可以照出另一个自己的东西。流光异彩，世间万物在它的面前，都被还原成最真实的一面。”
如今这个东西要成了，青鸾。
倘若我和琉璃死去，记得守护在我们的面前。请不要为我们难过。生命能如此终结，这是我们所期盼的。
我看着清风，他的面孔和琉璃一样在我的眼前重叠起来。
我的心里悲伤如昔，却没有了知觉和欲望。
我清楚的看见某种东西正在向我走来，我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的清晨，大漠的朝阳缓缓升起，那样美丽，不带一丝悲悯。
道士清风和琉璃站在火房之中。
火炉的颜色已经慢慢转变为紫色。清风和琉璃安然而站。
当太阳全完升起来的时候，清风突然对我一笑，把玉笛丢给了我。
“我知道那首曲子你已经会了。”
我的泪水忽然潸然而落。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眼泪。
抬起头来，一红一白两道人影翩然飞入燃烧的火炉之中，姿势是如此的投入。宛若鸟儿一般。
我轻声地在心里说，你知道飞翔的感觉了吧。
其实，很，寂寞。
火炉的颜色慢慢变成了青色，当太阳到了正午的时候，那火的颜色已经青得如同我身上的羽毛。
我的心中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那火焰是如此的熟悉与温暖。青色的焰苗宛如一个巨大的洞，而道士清风的微笑和男子琉璃的冷然在等待着我。
我的心开始疼痛起来。血液在我的身体里沸腾，一切的一切，终于到来了。终于到来了。
我走进那个洞，身体上的烁疼让我激动不已。拨开火焰，一块光亮的大的东西在我面前呈现。
啊，对了，对了，这就是清风说的镜子。
我走过去，缓缓地拿来起来，我看到了什么？！
一只青色的大鸟！羽毛如同天亮前暮霭沉沉的天空，眼睛如同沉默的湖水。那是那种叫做幸福的祥瑞的鸟儿。
啊，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么？
胸膛有着什么东西在撞击，我慌乱的狂喜。我的胸膛快裂开了，手中一滑，镜子掉在地上，哗……
多少片，有多少只青色的鸟儿在对我笑？
噢，噢，你错了，我只要一只就够。
我寻了几千年，只要一只。
火焰在我的身上燃烧起来，我痛楚的欢笑着。胸口中终于有什么东西冲破层层而出，腥甜的血腥在我的嘴边肆意而流。
一声清亮高亢而决绝的歌声从我的口中冲出，如此熟悉的旋律，清风在邪恶而诡异地对着我笑。一群群鸟儿飞来了，请倾听啊，那是青鸾的歌声。一个找到了另一只青鸾的歌声。
那歌声是如此的哀伤而优美，任何鸟儿也无法比拟。
我的胸膛破裂，歌声入云霄，青色的火焰在身上快乐的燃烧。
呵……
我笑了。
过去了，酸楚的，孤独的，一切都是那镜中的另一只青鸾，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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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梦了→爱了→痛了→醒了☆
【如今】☆→伤了→累了→怯了→怕了☆
〖现在〗☆→断了→忘了→分了→算了☆
〖生活〗☆→坠落→失落→破落→堕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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