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action99098()
整理人: yerk(2002-02-13 19:19:46),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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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这里除了我和师兄之外多出了四个人。
我并不认识他们,其实他们也不认识我。
我甚至不能看见他们,他们也同样看不见我。
但是每一天我们又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这让人莫名其妙,但是是从七年前开始的真实故事。
无双谱篇外篇
------第七个人
我的师父是一个剑客,他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剑客。
他住在乡下,就算我和师兄两个关门弟子也只能每月去见他一次。
可是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
不光这样,全村的人都消失了。
我和师兄找了很久,在村旁的四皮河边发现了一百三十四具尸体。
全村的人加上师父,刚刚好一百三十四人。可是我们没有看见师父的尸体,倒是有两个不像农夫的人倒在了血泊里。
没有人能向我们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们明白,师父一定和村里的另外一个人离开了这里。
师兄还在师父的小屋里面找到了一本书,是师父亲手写的。
书的名字:无双谱这本书是第七章,似乎有一套这样的手抄本,这本看起来只是师父走的时候不小心遗失的。
书的内容,我们本来以为是师父的内功心法,但是没有想到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一个白天救人,晚上吃人的老道长的故事。
我的师兄,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从小就体弱多病,师父收留他的原因决不是因为他的资质。
说实话他的资质真的很烂。
但是他有超乎想象的洞察力和领悟力。
他现在就在对我说: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能知道,但是他感觉到师父留下这本书一定不是这么简单,里面一定有什么玄机,他相信师父又在考验他的领悟力。
我却只是望着他专注的表情,望着他瘦弱的肩膀。
在这个时候,我想的倒是被这样的肩膀抱住也好啊。
我不是轻佻的女子,但是正因为我平凡,我才觉得在这样的乱世中一个男人的拥抱的重要。师父的离开,让我能依靠的就只是师兄。
爱不爱不重要,我想大声告诉他的是:不要离开我去管这样渺茫的事情,我们接下来就好好一起安静地生活吧,你不是我的王子,但是我需要你!我不能再等了。
可惜他在乎的还是那本也许毫无意义的书,不出我的所料,他决定闭关,于是就这样过了六年。
六年后的一个很安静的下午,我的师兄就出关了。
他还是多病和瘦弱的样子,我却不再那么年轻。
我们没有问候,一起吃了一顿平静的晚饭,我只是贪婪地看着他向我说每一个件事情的样子,我悄悄想象这是他在对我说那些年轻人的肉麻情话。
他说他领悟了出来书里最高深的武功心法,修炼出了一身非常了得的内力。
他告诉我通过那个故事,师父想告诉我们的是这样一个道理:人的意识如果分开的话,每一股意识就代表了一种感情,人做任何事情的羁绊,不是都出自各种感情的纠缠吗?
如果只是单纯出于一种感情,达到了这样的专一,做任何事情就更无情,更果断。
也就是更快。
这些都是制胜的关键。
但是现在我的关键是注视着久违的师兄的专注眼神。
我想我喝得太多了。
他一杯一杯也喝到了开始注视我。
他扑了过来,我倒了下去。
或者是,我倒了下去,他扑了过来。
我想,是我多年期待的归宿感让自己觉得值得践踏任何自尊。
但是奇怪的事情就总那一天开始了。
首先是我没有任何感觉,我甚至不记得到底我们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但是我的确是被他脱掉了衣裳。
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后头。
首先,我发现我们的身边似乎多了一些看不见的人。
对,四个,我甚至可以说得出他们的数目,而且是两男两女。
我和师兄是住在山腰的房间里的,房子还算比较大,只住了我们两个人,现在我总觉得现在房间里有另外的人存在。
他们好象随时就在我的身边,但是我无法看见。我甚至可以听见他们的低语。
我甚至还可以看见他们用剩的消夜。
师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他每天练剑。
但是他奇怪的地方就是他的剑法的进展实在是太快了,似乎超过了普通人应有的程度。
不光是他,连我也是这样。
慢慢的,我发现师兄的行为越来越奇怪。
主要是他对我的态度,有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的王子出现了。
因为他身上出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魅力,健谈而体贴,加上他日益强健的躯体,似乎渐渐成为了一个理想中的男人。
他甚至很幽默。
他还会花很多时间用在以前觉得浪费时间的陪我下山玩上面。
我感动地快溶化了,我想我的决定没有错,我不再为一个没有感觉的初夜惦惦。
但是有的时候他又变得十分粗暴。
他竟然打了我,就因为我看了他一眼。
最可恶的是他的眼神,完全是一种对我的轻蔑。而且他还学着出去杀人。
我变得好害怕,我变得害怕和他在一起,害怕他这样突然的莫名其妙的变化。
但是他美好的一面又诱惑着我的不停地尾随着他。
我自己也在变化,我知道,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可能是恍惚的心情吧,有的时候我会突然失去意识,好象一个人一刹那把我拉到了一片陌生的黑暗里。
等我回复清醒的时候,往往的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场合下。
有一次我竟然和师兄在床上。我迷迷糊糊给了他一巴掌,下了床了跑。
因为我看见了他的眼神,是我最害怕的师兄的样子。
其实所有的事情的答案,都会在一个很静谧的夜晚得到.因为正是为了藏匿自己,很多秘密才会自己在夜里浮现.
我的心中有了一个很模糊的答案,但是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的答案,和没有答案是没有区别的.
真正完全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和师兄面对面地把事情说清楚.
其实我早就应该问了,可是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明明已经看到了什么,却要用虚构的平静来安慰自己.
这是一种微妙的哲理,你不去追究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就不存在.
轻轻地把师兄的门推开一点点.
透过这条一寸二分的缝隙,我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看过的世界.
他在哭,烛光中一个男人的眼泪爬过有微微皱纹的脸,沾满了凌乱的鬓角.
我从来没有看过师兄,甚至是一个男人哭得这样肝肠寸断.
"他死了"他抽泣着,却没有看我.
谁死了?
我的心突然收紧,感觉好象马上就会被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吞噬.周围似乎有一些黑暗的影子在我身边游弋.
有烛光的房间还是会很黑,黑暗中好象有其他人在轻轻地叹息.
害怕,害怕到难过.害怕就是你一个人的时候它会在很黑的角落里注意你,害怕也是人很多的时候它会四面八方包围你.
任何人发现自己原来认识的世界的未知一面,特别是这种诡异的一面的时候,都会感到这样让人无法克制颤抖的恐惧.
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想知道,现在的我只想马上离开,现在的我要回去睡了,然后醒来继续伪装我生活在原来的世界中.
就在这一刻,我的身体出现了更恐怖的变化.
我的嘴巴开始吐出我自己也不明白的句子.
"谁杀的他?"
这不是想问的,我想问的是"你怎么还没有睡?"然后再道一个道貌岸然的晚安.
"他自己,他实在太脆弱了.无法和我们一起生存."师兄的表情还是那样黯然,但是还是恢复了男人坚强的打量.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句话是我和喉咙拼命搏斗才勉强挤出来的.
忽然,师兄脸上出现我最厌恶的神色,就像是会变脸的巴蜀艺人一样迅速,不留痕迹.
"你好,我叫'三恶',欢迎你加入我们!"
看见那玩世不恭的笑,我差一点吐在了他的脸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自称"三恶"的师兄详细地向我解释了一切,中间我也说了很多话,终于争取到了四分之一的话是真正发自我的内心.另外的话却来自我身体的其他部分,似乎是寄宿的其他灵魂.
只有两种声音在小屋里面环绕着,一个男人的和一个女人的,但是如果仔细注意声调和言谈的话,感觉上像是五个人在交谈.
我是三个人,师兄是两个人,这样的比喻好奇怪.
原来师兄用了七年领悟的内力叫做"裂念",可以把人的意识分开,意识越分开,每一个单独的分支就越接近单纯,越单纯练武的资质就越高.
而我自以为献身的那一天晚上,他只是将"裂念"传给了我,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这个老小子,做事情总不是不吭声,想到这里,我居然笑了出来.
一个人,按现在的进展大致可以分为三股意识,大善,大恶和本体.死去的师兄怎么也没有想到,本体并不能成为所有意识的领导者,每一股意识都是单独存在的个体.
如果本体不够强大,照样会被淘汰.
叫"三恶"的,就是他身体里面"恶"的部分,他以恶为乐,兴趣是"观察一个人在接触未知领域的恐惧和绝望".
而我喜欢的,应该是师兄的"大善"部分.
我的体内有三股意识,还不能确定另外两个谁是"大善"谁是"大恶",所以我就暂时把声音大一点的叫做"风",风也喜欢师兄的"大善"部分,另一个不爱说话,叫做"雨"
可是,我总有一种很难说出的感觉.现在的我已经慢慢接受了这样奇怪的情况, 我开始和自己说笑.但是仍然觉得这一切还有更不可想象的一面.
应该说,这里还有其他人,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是一个敏感的人,总是悄悄地注视着我们.他无意打扰我们,但是总是脆弱着看着我们中的一个.
他就是第七个人,是谁呢?还是在谁的身体里面?
可惜马上,我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爱说话的雨和我争执了起来,接着风也加入了我这一边.我就自己和自己吵了起来.
雨竟然喜欢的是"三恶",她竟然自作主张地献身给了"三恶".
真是可笑,师兄的三个意识加在一起我可以接受,但是单单一个"恶念"却是对我的极大侮辱.
不可原谅,真的不能原谅,一个分裂出来的意识居然出卖我的身体给一个我厌恶的灵魂,一个充满邪恶的灵魂.
如果我抽出剑刺死他,我爱的"善"也会消失.
但是我无法抑制自己,我的恨无法收回.
师兄面对暴怒的我本能的后退,第一剑刺空了.
我又刺了一剑,更快的剑,快得可以毁灭所有记忆中清晰但是不多的快乐.
他还是可以躲过,我竟然连这个也可以猜到,但是意外的事情出现了.
"不要!"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他竟然张开了双臂,似乎要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人挡住这致命的一剑.
剑进入了师兄的身体,我的恨意穿透了两个灵魂.
那有一刻,我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无法挽回,剑可以收回鞘,但能容纳恨之剑的鞘早已经溃灭.
过了良久,我的眼泪才流了下来,或者是我和风的.
风这才告诉我,其实第七个人是师兄心灵最细腻的一面.
所以,那是一个女人."她"也爱上了自己身体里的"善".
刚才的悲剧,是因为所以意识都忘记真实存在的只有两个"人".
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本体,雨冷冷地说我才是"大恶"的部分.
我的特点就是"没有宽容和理智".一个被扩大的女人的不可理喻的部分.
没有多久,雨就死了,或者是消失了.
我和风把房子后面的桃树铲平,埋葬了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一具尸体.
我不知道我们会这样存在多久,风说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本体.
其实不重要,真正对意识的分界绝对不是善与恶,那只是我们自己的见解.
我现在,只是喜欢和自己说话,说很久,这样的游戏可以让人不太寂寞.
也许有一天,还会有第八个人出现.
或者,她或者他已经出现,在我们内心的一个角落悄悄地藏匿.
无双谱 第七个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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