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oaixnah(断)
整理人: ybjing(2003-11-25 11:58:35),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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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是河南人，又黑又瘦，三十几岁，留着平头，不过是那种三个月前是平头的发型，一件白色T恤衫，穿得已发黄，上面是一块块不知是什么东西溅上去的斑点，一条胖大的西裤，光脚穿双拖鞋，离老远就喊我们——当我们转了几个圈之后。
“阿南。”小邱介绍他给我认识，又把我介绍给阿南，我们说的都是北方话，不必担心别人在偷听。
“想必你就是小邱说和要带来的人了？”阿南道。我说是，同时注意到阿南的嘴里有两颗金牙，那光泽随他的讲话在一闪一闪。
“走，我们先去山上，先上山。”阿南颇为热情，接过包就在前面领路。
北山是河南老乡称拱北市场后面的山名，就是拱北小学左侧的小山，上面有树，有灌木，而深处却搭着上百个简易的棚子，分别井水不犯河水的住着河南帮，湖南帮，广西帮等，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而阿南，是河南帮的一个小混混。
窝棚里点着蜡烛，灯光下我仔细打量与小邱讲话的阿南，腮边没肉，胡子应该有十几天没刮了，一双小眼睛似乎不敢与人对视，老是在窥探着什么，笑起来金牙外露：“小邱，你先别急，来到这儿先住下，山上有泉水，先去冲过凉吧！这儿有肥皂，是捡破烂的老头在银都大酒店的垃圾房里拾的，哎，你两个快去！”
拿着毛巾，我与小邱被他领着，走过一排排窝棚，每个窝棚几乎都没有点灯，光着背的男人，跑来跑去的小孩，靠捡破烂为生的老人------他们都在暗处窥探着我们，等看清楚领头的阿南，才打招呼，说：“原来是你们几个啊，又以为有陌生人上来了呢！”
阿南指示了泉水的方向，让我与小邱先去。一转身，我看到身边的窝棚里一个衣着光鲜，面容优美的年轻女孩子，她立在窝棚里，正在与一个光着背的汉子说话，那汉子躺在床上抽着烟，我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身边就是垃圾佬，小偷，盲流都住在这儿，藏污纳垢，随处便溺——
小邱低声告诉我：“别奇怪，那是做鸡的。”
做鸡？我不懂，小邱又讲：“就是卖——的噢！”虽然是在黑暗中，我也看到他对我挤挤眼睛，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我懂了——这山上，这山上竟是这样的？
十月的泉水已是好凉，山风吹在身上好冷，我俩只是胡乱擦了身，就顺着原路回到了窝棚。
棚子是用木棒，纸皮，油布，广告牌，塑料纸搭成的，两张双人的席梦思床垫叠起来做床，竟还有一床蚊帐。阿南道：“我下山去买酒，那边捡破烂的老头有锅，回头我们下面条吃，正好还有几个人要回来了，咱们一起吃。”
小邱忙不叠声地说：“阿南，别太浪费，别太浪费了！”
趁有时间，小邱道：“过一会回来的几个是阿建，阿东几个，是下山弄单车，电视机的，我一直没对你说过。”
我问道：“弄电视机，单车收入怎么样？”在我的印象里，并不厌恶没饭吃去偷东西这种行为。
小邱道：“不被抓就好，抓住就陪了，还要送去收容。”
说话时我啼听着外边的声音，风一忽儿把蜡烛吹灭了，鼻端传来一种潮湿的腐土的味道，我“啪”一声打了一下咬在腿上的蚊虫。
“远处山下，是灯光辉映的珠海拱北，再过去就是澳门了，这边是粤海酒楼，还有一个是银都，五星级的呐——”小邱给我介绍，我却听到窝棚外的说话声。“嘘——有人上来了！”
是阿南，领着几个人上来了，可能是弄单车的几个，一上来就把一个比书包小一点的条形包塞在床铺底下，给我俩打招呼，小邱都认识，一一个绍给我，就开始弄饭吃。小包里该是工具吧，我猜测。
又上来几个人，却都是拄着棍子的老头，一个个衣衫褴褛，其中的一个竟有半尺长的花白胡子，小邱讲他是在地摊上算命打卦的，他们也笑着和我们打招呼，又有几个抱着几个月大的小孩子的妇女上来，那是守着夜市给人要钱的。灯燃了起来，火也生了起来，小孩子又在哭，一时间，夜里两点的山上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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