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blueice_xu(十四)
整理人: lalala-o-(2003-11-15 19:41:47),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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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腊月十五, 子夜, 风雪如刀, 我抬起头, 看着天边. 其实, 什幺也看不见﹐ 除了风雪.
再过两个时辰, 再过两个时辰花就开了.
也许, 我可以赶在新年前回到中土, 回到江南, 回到家.
我坐在一块悬崖上。 在悬崖的下面三尺﹐ 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花。
我坐在天山之巅。
(二)
我师傅说我是个孤儿。 那年﹐ 他从外云游回来﹐ 在武当山下﹐ 看到一对夫妇抱着个啼哭的小孩﹐ 满面愁容。
一问才知﹐ 他们在路边捡到了这个孩子﹐ 却无力养起﹐ 又不忍心丢下﹐ 正在发愁。
后来师搏把我抱回了武当。 我也就成了武当弟子。
师傅给我起了个名字。 那对夫妇姓卓﹐ 认作是我的干爹干娘。 住在武当山下的一个村子里。所以我也就跟着姓了卓。 名一航。 据说﹐ 是因为师傅希望我算是一元复始前程远大的意思。
但是﹐ 我没问过他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 因为﹐ 我知道﹐ 说出来的﹐ 不一定就是真的。
(三)
风雪不知什幺时侯停了下来﹐ 我闻到了花香。 子时刚过﹐ 丑时未至。 我又抬起头﹐ 天山相接处﹐ 一片幽篮。 皓月升起﹐ 群山犬齿交错。
这样的风景我看了整整十年。 十年里﹐ 我坐在这块岩石上﹐ 看着这里季节的变化。 如果说还有一个朋友陪着我的话﹐ 那就是我左手边的这把剑。
(四)
我四岁的时侯开始练剑。 那时﹐师傅给我的是一把木剑。 每天都站在凌云阁前﹐ 挥舞着那把剑。
那时并不知道为什幺要练剑﹐ 练剑又是为了什幺。 为什幺象明心师弟他们都可以去后山玩去捉蝈蝈﹐ 而我却不可以。
我也没有问。
我只知道﹐ 师傅是对的。
在晨钟暮色中﹐ 一个挥剑的小孩。
(五)
山下隐隐传来马蹄声。
“一二三。。。。。。十九。” 一共是十九骑。 而且都是蒙古的汗血宝马。
我听出来十九匹马﹐ 马上有二十三个人。
这是第几批上山来的人了? 我记不清了。
自从我十年前到了这里﹐ 就没有断过。 不是官府﹐ 就是一些绿林黑道。
杀不完的。
我不禁看了看我左手边的剑。
它静卧在那里﹐ 等着他们的到来
(六)
我很想要一把真的剑。 所以我去了后山的翠剑峰。 听师弟他们说﹐ 那座山上有一把剑﹐ 可以杀人于无形。
既然这样﹐ 我也就不用再辛苦地练剑了。
翠剑峰很陡, 就如一把拔出向上指的剑.
我带上了那把木剑. 那是我的第四把木剑. 每次, 木剑练断了之后, 师傅都会再给我削一支, 然后继续练.
我没找到那把传说中的剑. 却碰到了两头狼.
(七)
他们越来越近, 我透过稀薄的云雾看到山下的火把在往山腰蜿蜒而行.
我不明白, 为什幺他们不珍惜自己.
其实, 真正明白的, 又有几个?
我原来也不明白.
我以为我明白.
等我真正明白时, 已经错过了.
我的嘴角漫过一丝冷笑. 雪花沾在我的头发眉须上, 我却浑不觉得.
(八)
当我把木剑刺进一头狼的脖子时, 我第一次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看到它眼里绝望的绿光慢慢地暗淡下来.
我的木剑被另一匹狼咬断了. 它一下把我扑倒在地. 猩臭的狼唇逼了上来. 我看到了凶残的暴戾.
我想也不想, 手连同膀子一起硬塞进了狼的喉咙. 狼呜咽着.
我抱着它一起滚下了山崖.
当师傅找到我时, 我倒在山脚下, 昏迷着. 那头狼死了. 不知道是摔死的, 还是闷死的.
他们把我的手拉了出来. 我手里还死抓着一块狼的内脏.
那年我八岁.
后来, 师傅告诉我, 其实, 那座山上根本就没有什幺剑.
第一次, 我接触到了死亡.
我锁骨断了, 休养了半年.
(九)
有的时侯, 人总是要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不管自己是多幺的不情愿.
其实我不想杀人, 但有时我不得不这幺做. 就象现在
因为, 这朵天山雪莲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即使我死了, 也死不足惜.
(十)
我十二岁那年, 终于有了一把自己的剑. 师傅告诉我, 那把剑叫紫烟. 师傅少年时曾经用它一起闯荡江湖.
师傅说我的剑法渐有风雷之音, 不合道家的精髓, 多刚猛而无轻盈, 阳溢而阴损.
可我不懂, 我不明白. 我总认为, 一剑既发, 当全力.
于是他让我上了天柱峰面壁思法一年.
其实, 很多个子夜, 我都偷偷溜下山, 去看我的干爹干娘, 或是到山下的酒肆里喝酒. 然后在天亮之前再跑回去.
我学会了喝酒.
一天, 我喝完酒往回赶, 忽然一脚踏空. 我急使登云梯. 可还是掉进了水里.
躺在水里, 我忽然明白了师傅说的极与无极的道理. 就象喝了酒后, 定与不定之间的平衡. 这﹐ 就是太极.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我剑里的风雷之音消失殆尽. 多的只是行云流水的写意.
师傅也很奇怪﹐ 为什幺我好象忽然转了性开了窍。
(十一)
马蹄声没有了. 他们已经到了山腰. 山腰以上马是上不来的.
再过一个时辰, 他们就会登到山顶.
再过一个半时辰, 雪莲花就要完全绽放了.
(十二)
一年后, 我下了天柱峰. 那几年, 师傅又陆续收了些弟子. 因为我进师门最早, 所以他们都叫我大师兄.
有一天, 师傅教我太极剑法时, 我忽然问他:”师傅, 你为什幺当道士?”
他一下子不说话了. 走到纸窗前, 透过窗格, 看着窗外的暮色余辉, 灿黄的光照在他身上, 似乎他也在发着光, 影子拉得很长.
曾经,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也没有答我.
忽然, 他问我:”一航, 你想过没有要做一个英雄?”
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没想过.
我悄悄地退了出去.
后来虚静师弟告诉我, 师傅那天站在那很久, 直到掌灯时才回房, 早早地息了.
后来, 我再也没问过他这个问题.
对于那个英雄的问题, 我也不再想过. 因为, 我觉得, 现在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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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他们的喘息声越来越粗. 其中有一半的人登到山顶就会没力气了.
我对别人的生死已经漠然了.
对我最重的, 是这朵将开的雪莲.
因为, 我希望, 能用它换为一个人的黑发. 这头黑发, 在我的梦里萦绕了十年。 我只要一睡着了﹐ 就会梦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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