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make_friend_ok(死神·曼弗雷德)
整理人: byebye(2003-05-27 08:55:38),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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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志躲在后台的某个更衣间里，因为听不见外头纷扰的声音，只能频望着手中的歌词，还不时注意着表上时间，郁婷交代过蛋头学弟，记得要提醒嘉志登场，免得因为他听不见主持人的麦克风而穿帮。
门突然被打开，担任主持人的清萍学妹正站在门口，向嘉志比道：(换学长了，快出来吧！)嘉志赶忙整整衣衫，随着学妹走向舞台旁，只见到蛋头学弟这站在讲台上，不知道对着大家讲些什么。
"各位来宾，今晚我们特别安排了本社团相当资深的一位学长，来为大家做一段手语表演，他曾经为我们社团对外带过许多活动，今年他就要毕业了，所以特地请他回社团来参加成果展的演出，请大家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梁嘉志学长为我们带来的，日本美梦成真合唱团的歌曲'love
love love'！"
当学弟开始介绍时，湘瑶就猜出来，这是嘉志的表演，看着节目表上并没有这段节目，湘瑶惊异地望着坐在身边的郁婷。
郁婷看见湘瑶讶异的神色，笑道："嘉志学长为了你，辛苦地练了好久，他怕你一知道他要上场就会躲他，所以我才瞒着你。"
"这……"湘瑶脸红地低着头，郁婷知道湘瑶会觉得很尴尬，于是劝道："嘉志学长他听不见音乐，歌词还是请人翻成中文，连节奏一起背下来，如果你真的不能体会嘉志学长的苦心，那他真的太可怜了！"
此时嘉志穿着整齐地走到了舞台中央，他看见观众席间正为他鼓掌，湘瑶不知所措地低着头，嘉志心头沉了一沉，只见郁婷右手慢慢点着，提示他音乐已经开始了几拍，他赶忙收敛心神，用脚轻点地默数着节拍。
手语随着音乐比着，郁婷紧张地深吸了口气，还好嘉志的手语表演经验已然相当丰富，在郁婷不时地点头称赞下，嘉志也知道自己的手语跟上了音乐，心里的慌乱多少沉稳了一些，依序照着训练时的节奏慢慢比着。
观众里有许多人也看过"跟我说爱我"这部日剧，看着这首悠柔的主题曲被嘉志用流畅的手语表演着，仅管看不懂手语，也能联想起剧中，晃次与广子之间无声的爱恋。湘瑶虽然不懂日文，但是却也被嘉志的手语，与款款深情感动了，压抑心头的长久思念被音乐挑动，她知道歌词里都是嘉志对她的眷恋，望着嘉志专注的神情，湘瑶不禁捂着嘴，眼泪滚滚流了下来。
郁婷知道湘瑶的心已经被打动，于是轻声说道："他一直没忘了你，虽然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的，但是失去你的这些日子，他活得比谁都痛苦。"
"我……我不知道……"湘瑶掩面低声啜泣着，郁婷说道："他虽然跟你不一样，不能靠着助听器恢复听力，但是除了声音，他什么都懂的，决不是像你爸妈说的，是个需要一辈子被人照顾的残废，你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为什么不勇敢接受他呢？"湘瑶没有回答，眼泪已经从手指缝间滴了下来，舞台上的嘉志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心头被湘瑶的哭泣一扰，忽然间手顿了一顿。
"耶？怎么间奏时有手语啊？""好像比得不太对耶！"郁婷听见后方有观众传来质疑，抬头一看，只见嘉志有些慌张地看着她，手语却已经不知道比到哪儿去了，席间一些懂得手语的观众也看出嘉志出了纰漏，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
郁婷连忙提示嘉志现在已经到了那一段，但是嘉志看见湘瑶在哭，眼眶的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心神被这么一分，手上的动作又更加混乱了。
漫长的歌曲已经结束了，嘉志却浑然不觉，还直比着最后一节的手语，郁婷叹了口气，主持人赶忙出来打圆场，这幕荒腔走板到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的表演，可说是彻底失败了。
湘瑶兀自掩面流泪，嘉志知道自己苦心训练的表演出了差错，使今晚原本顺利的成果展有了暇疵，不禁难过地低着头。
观众当然还是给予热烈的掌声，还好嘉志失聪，并没察觉掌声其实有些稀稀落落。当主持的学弟妹想赶忙介绍最后的谢幕团体表演时，嘉志用手语向学弟比了比，学弟看着嘉志的手语，于是帮着翻译。
"刚才嘉志学长的表演，其实是……嗯……"学弟又看看嘉志的手语，说道："其实是要送给在座的一位女孩，他很抱歉刚才表演不好，这是因为他听不见音乐，是用默数节拍来表演。"
全场听明白主持人的解释，知道嘉志原本是聋人，也就难怪刚才的表演失常，不禁纷纷抱以热烈的掌声鼓励。
嘉志微鞠了躬，接着又比着手语，主持的学弟翻驿说："手语无法完全表达我的心意，嗯……我想为她……啊！学长……你要唱歌？你……。"
两位学弟妹惊讶地看着嘉志，席间有许多认识嘉志的朋友，也不禁吓了一跳，因为他们从认识嘉志起，根本没有听他说过话，现在一听到嘉志要唱歌，自然觉得不可思议，连郁婷和湘瑶也都讶异地望着嘉志。
嘉志犹自比着手语，主持的清萍学妹解说道："学长七岁以前其实听力是正常的，当然也说过话、听过音乐，只是失聪时刚好要上小学，除了无法学习更好的发音，也因为在启聪学校比手语习惯了，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说完后，嘉志接过学妹手中的麦克风，学弟赶忙带着观众拍手，全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之后大家都摒着呼吸，满座的观众都静静地等候着，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郁婷与湘瑶，不少在后台准备的手语社员也都躲在舞台旁边的布幕后，等着听嘉志的演唱。
嘉志感受到全场静肃的气氛，他向湘瑶深情地望着，拿起麦克风，深吸了口气，喉间顿时熟悉地振动起来。
小女孩，我爱你因为你长得真美丽。喜欢你，别介意。因为我，心已属于你。你如爱我，请你好好珍惜我。海枯石烂，我永远不离开你……
嘉志的声音含浑地唱着，虽然音量时高时低，同时也走了几个音，不过激动的湘瑶，和全场观众一样专注地倾听，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人曾共有的往事。
(今天真的你生日？)湘瑶比着手语问道，嘉志微笑地点点头，湘瑶侧头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币，扳开嘉志的手，将它轻放在嘉志的掌心，比道：(这是我在一个风景区买的，那儿有个许愿池，大家都得换这种金币来许愿，大概怕池里的钱被偷吧！)嘉志低头望着金币上的枫叶花纹，湘瑶拍拍他的肩，要他继续看着自己的手语，才接着比道：(我觉得这东西很漂亮，所以没丢掉，现在临时找不到生日礼物送你，就把一个愿望送你吧！希望你的愿望能实现。)嘉志看完湘瑶的手语，开心地笑了笑，湘瑶看见嘉志亲切的笑容，脸竟然莫名地红了起来。
"那么……就请湘瑶学妹上台表演吧！"
社长点了湘瑶的名字，湘瑶却害羞地迟迟不敢上台，嘉志立刻以助教的身份，自愿带湘瑶一同表演，歌曲是"一往情深"。
"YOU AND I，两相爱，没有人能够把我们分开；YOU AND I，两相爱，YOU AND I~我对你一往情深……"
他拉着湘瑶的手，跟着刚才老师所教的手语，慢慢带着湘瑶做表演。两人像是极有默契的情人般，将这首情歌表现的相当出色，博得所有社员的热烈掌声。虽然嘉志只迟了几拍，但是湘瑶知道嘉志根本听不见音乐，他竟然能和她的动作完全搭配，不由得暗自惊讶。
"不可以！小瑶，我不准你和他交往！"湘瑶的母亲把湘瑶拉进厨房，厉声斥责道："我怎么能让你去照顾一个聋子！"
"可是……嘉志他很独立，不需要人家照顾啊！"湘瑶从未被母亲如此责骂，顿时哭成个泪人儿，母亲不忍，轻轻抱着湘瑶，摸着她的头说："你从小就弱听，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个女儿，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一点苦都舍不得让你吃。"
湘瑶听着母亲这番话，也不知如何回答，母亲轻擦着湘瑶的眼泪，缓缓说道："他是先天失聪，你和他不一样，你有了助听器，就能和正常人一样听得见，你们两个的世界根本不同，在一起怎么会幸福呢？再说你们两个人的身体都有问题，将来生下的小孩如果……唉……那怎么办？"
说着说着，母亲竟也流下眼泪说道："你晓得爸妈养你有多辛苦吗？无非是希望你能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样长大，找个健康端正的好对象。小瑶，听妈的话，妈都是为你好，跟他就做个单纯的好朋友也可以，好不好？"
母亲说完，助听器就传来父亲的声音，他正和嘉志在客厅聊着，父亲微笑地向嘉志道谢，感谢他在学校照顾湘瑶，不过话语中却不停讽刺着嘉志的听障，并严词希望嘉志别再打扰湘瑶的生活。
湘瑶多么希望嘉志"看不懂"父亲如此伤人的话，但是当她看见嘉志像强忍住创痛地，从颤抖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不禁满心愧疚与歉意。
父亲婉转下了逐客令，嘉志只是回头望了湘瑶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冒着大雨离开。在湘瑶眼中，嘉志一向是乐观开朗地像个大孩子，但是刚才他的眼神却是如此陌生，冷冷的一瞥里竟充满了悲伤、愤怒、哀痛和绝望，让湘瑶慌得不知所措，只能傻傻地看着他离去。
湘瑶看见嘉志正望着自己，两位主持人与舞台后偷瞧的学弟妹也尴尬地不时向她瞧着，湘瑶感觉到全手语社的人这时似乎都同情着嘉志，她突然察觉，是否手语社此时的盛况不再，是因为她与嘉志之间的缘故？一时之间，父母的压力，众人疑问的眼神，往事的点滴，都让湘瑶感一股沉重的压力，尤其当嘉志仍然是如此深情地望着她时，累积许久的歉意更让湘瑶的情绪近乎失控，她双手掩面，痛哭地从座位起身，顾不得满场观众的惊异，她快步奔出了会场。
"湘瑶！"专注看着嘉志表演的郁婷被湘瑶的举动拉回心神，望了嘉志一眼，便追着湘瑶出去。
全场的观众看见这幕情景，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嘉志呆愣在台上，以为湘瑶仍然不谅解他，一股强大的失落感让他的身子禁不住晃了晃。
蛋头学弟看情况不对，赶忙摇着嘉志，哀求地低声说道："学长，拜托，别倒下去，马上就谢幕了！"
嘉志回过神来，想到湘瑶一走，谢幕表演就少了一角，今晚的演出可说被自己彻底搞砸了，如果此时不以自己丰富的表演经验帮忙收尾，怎么对得起辛苦筹备的学弟妹们，还有郁婷与守德的苦心？观众在嘉志的表演完后响起如雷的掌声，看着满场拍动的双手，于是嘉志挤出一丝笑容，强抑悲痛，代替湘瑶的社长位置，进行了最后压轴的谢幕表演。
湘瑶奔出会场，看见场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满脸泪水的她望向四周，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痛哭一场，她望见活动中心旁的湖畔此时正是一片静瑟，她立刻下了楼梯，离开了热闹的人潮。
她走到了一棵柳树旁，坐在石椅上低声哭着，心里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这时郁婷循声走近，在湘瑶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抱着湘瑶颤抖的身子。
"湘瑶，我们是死党，你也知道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今天是你伤了嘉志学长，我才帮着他那边。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张宇岭，你只是因为要逃避嘉志，逃避面对你爸妈的压力，对不对？我知道你的个性，但是追求幸福要勇敢一点，嘉志是不是那种需要人家照顾的残障，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啊！"
"我不知道……"湘瑶不断哭着，郁婷正想耐着性子，慢慢劝慰湘瑶时，突然间看见有对情侣正搂搂抱抱地走过他们身边，她觉得不太对劲，猛然回头一望，接着起身走到那个男孩子面前，惊异地看了一眼后，气冲冲地怒喝骂道："张宇岭，你……你这个王八蛋！你这是在干什么？"
湘瑶听见郁婷的斥责声，立刻抬头一看，只见到宇岭此时正回头看着她，他身边的女孩也好奇地瞧着郁婷与湘瑶。
"湘瑶……你怎么在这儿？晚会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宇岭先是愣了一愣，接着才尴尬地笑道，湘瑶却只是呆望着宇岭挽着那个女孩的手，不发一语。
"王八蛋！你不是在追湘瑶吗？那她是谁？"郁婷指着那个女孩的鼻子，毫不客气地怒骂着，那个女孩也不甘示弱，斜眼看着湘瑶朗声说道："喔！原来她就是那个聋子啊！"接着小玲哼了一声，"宇岭只不过是可怜她被甩了，我们可是从大一就一直在一起了。想也知道，一个健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去喜欢一个'臭耳聋'(台语)的女孩子？"
"小玲，别乱讲！"宇岭甩开小玲的手，望着湘瑶说道，还带着一点命令的语气："你先回去，我改天再跟你说。"
一下子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冲击，对嘉志的歉意，对宇岭的愤怒，湘瑶的情绪瞬间崩溃，她禁不住凄厉地大叫一声，向湖旁的校门口奔去，三人全吓了一跳。郁婷见状，一阵怒火攻心，伸手一挥就想给宇岭一巴掌，宇岭见状，竟然反应奇快地反手握住郁婷的手腕，手前后一拉一带，顿时让郁婷失去重心，退了几步后跌坐在草地上。
"喂！你怎么可以打人啊？""王八蛋，只会欺负女孩子，没种的烂人！"郁婷口不择言，气愤地骂着宇岭，小玲也不甘示弱地和她对骂着。
嘉志这时结束了谢幕表演，连忙奔出会场，远远看见郁婷的身影，便快步跑了过来，却只看见郁婷正坐在地上，满脸怒容地正和两人对骂，赶紧走近郁婷身边。(湘瑶呢？)嘉志发现那两人竟是宇岭与那个宇岭原本追求的女孩子，而且没看见湘瑶，赶忙用手语问道，郁婷站起身用手语答道：(他从大门口跑出去了，你快去追她！)嘉志看完郁婷的回答，大惊失色，现在已经是晚上近十点了，湘瑶竟然一个人跑出学校，他顾不得问郁婷刚才发生的事情，立刻急忙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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