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ickmomo(鱼鱼游)
整理人: ybjing(2003-03-17 22:08:20),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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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远在飘渺处
[鱼鱼游]
那些如过眼云烟的爱恨情仇——
生活还在继续，我们却再也不会相遇！
一、
痛。
其实已不能用一个痛字来形容。
从右手手臂传来的感觉，是忽冷忽热的麻木。
连带着整个人都忽轻忽重起来，一会如身在冰窖，一会又似被火烧。
我蜷在黑暗的角落里，半昏迷地，努力咬住下唇，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安全了，但是潜意识里，我要保护自己，我想藏起来。
从小到大，不知道在生死线上跨过多少回了。
可是，从来没有一次象今天这么痛过。
二、
我叫小北，今年20岁。
除此而外，我对自己一无所知。
18岁以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一幢大宅子里。
当然那里也可能并不只是我一个人，只不过我没有机会跟别人见面而已。
里面的所有房间都有着不断变换的各式各样的机关。
每天我都会到不同的房间，按照投影在墙上的示范做各种奇怪的运动。
比如身上绑着在安在墙上很粗很短的橡皮索，然后拚力奔向另一面墙拿东西，绳索越来越短，墙上的东西越来越小越挂越高；比如在撒着各种硬物的地上，赤脚奔跑，硬物从石头变成碎玻璃，而我可以踮着脚尖如舞芭蕾一般或跳或闪地快速跑过；比如午饭会被藏在某个房间的某个角落，我得按照一张地形图去寻找；比如晚餐会被锁在各式各样的连环锁里，我必须在它冷掉之前，用铁丝和一些奇怪的工具打开那些可恶的锁……最轻松的时候，是晚上做柔软操的时候，我可以一边肆意地舒展拉伸疲惫了一天的身体，还可以听音乐，看各种书。
某一天，我轻松完成整套训练的时候，按照地形图的指示，打开了最后一扇房门，那里有个慈祥的老头儿，他一边微笑地看着不知所措的我，一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叫小北，那年18岁，这是我唯一记下来的事情。
三、
我有三个搭挡，分别以东、西、南命名，和我一样，他们对自己一无所知。
从18岁离开大宅子之后，我常常会在夜里，被要求按照一些奇怪的地形图，和这三个搭挡一起，去拿东西。
那是很无聊的生活，也是很刺激的生活。
从我拥有记忆开始，每天都重复地做着这些事，感觉真的很无聊。
可是这些稍有闪失就会危及生命的差使，又让我觉得是无聊当中唯一的色彩。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为什么而干，为谁而干。
我的搭挡们也不知道。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无聊，却必须苟且。每个人都按着一张奇奇怪怪的图纸，去拚力拿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又有别的人会想尽办法地从你那里拿走，然后自己再去拿，再被人拿走。
我经常都会陷在这个无限循环的遐想空间里发呆，或者傻笑。
四、
让我发现生活并不完全是想象中那样枯燥的人，是阿南。
那次的任务，因为地形图的失误，还没接近东西，警铃就响了。
倔强的我没有跟着他们撤退，沉住气用最快的速度开锁取到东西再奔向窗户时，肩上一阵巨痛，身子一蜷再弹跳出窗，外面是接应我的人，绷紧的神经一松。
再醒来的时候，南正在我的窗前发呆。
冷静地检查了一下伤口，我知道已没有大碍。
他转过身来，狠狠地盯住我说，你吓坏我了。
一个外表沉默内心冷漠的人，用恶狠狠的语气对我说，你吓坏我了。
心底却突然就觉得一暖，从没有过的感觉。
他坐到我身边，为伏在床上养伤的我轻轻按摩头部、肩和背。
很轻很凉的触觉，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停在腰际的手，略一犹豫，突然探进衣内。
冰凉顿时化为灼热，头脑一片空白，我惊悸地回望着他，不明所以，又是害怕又是欢喜地望着他，一点一点地伏下来。
浑身都疼，却带着从来未曾有过的温暖和欢愉。
五、
然后她就出现了。
一个完全不属于我们世界的美丽女人。
她是为了南而出现的。
我和南，还没来得及互相汲取到足够的温暖。
这个女人就闯了进来。
我发现，这个世界真的是混乱的，完全跟我的想象毫不相干。
从小时候，那每一个似曾相识却又总是变幻莫测惊险莫明的房间一样，让人只有永无止尽的绝望，只能凭着本能挣扎着活下来，活下来，却还是绝望。
我一直以为，每个人都跟我们一样，按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图纸，去拚力拿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以此过活。而这个横空出现的女人，却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她什么也不需要做，就拥有一切。
现在，她说，她要南。
六、
她要南，是什么意思，我和南，还有东、西，我们并不十分清楚。
我们的生活原来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大宅子从小把我们养大，然后又在一个更大的宅子里，不断地被人送到不同的地方，按照我们从小的习惯，拿东西。
除了这些，我们一无所知，包括我们自己。
我想，也许她是想要跟南上床，我想，这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上床可以意味什么呢？也许就是她渴望从南这里得到我曾有过的痛楚和欢愉。
我不想跟人共享这种感觉，但我不知道我有什么权利可以制止她的索取。
只好郁闷，突然觉得，心中酸楚，似乎被割裂了什么，但我没有办法描述出来。
然后我又突然想着，她，是不是也为了一张什么图纸，来拿我的南了？
我不知道。
七、
南不再跟我们一起出去拿东西了。
我和东、西，我们三人，突然少了一个搭挡，压力骤增。
因为少了一个人，很多时候都有衔接增援不上的情况发生。
原来的合作当中，东和西是负责传送接应我的，南是负责掩护我的。
而现在，我只有靠自己。
大家的伤口因此增多。
而我，更是几乎每次都会挂彩。
身体上的疼痛，其实并无所谓。
但是每次醒过来的时候，我都会看着南当初站过的窗口发呆。
我在想南，想当初他那复杂的眼神，想念他的手、他的拥抱、他的温暖。
想到心痛欲裂，想到灵魂涣散。
突然又回到绝望而无聊的生活，什么任务都不能再使我激动。
不再拥有色彩，我宁愿选择疼痛。
每次受伤，看到身体里面渗出来那么冷那么绝望的红，才能有一点残忍的满足。
没有南的日子，我宁愿去死。
而南，到底被人拿走了。
八、
再见南的时候，南的手上多了一个戒指。
我不明白，只觉得有危险。
我说，南，别在手上戴硬的东西，干活的时候，会受伤。
南扑过来，把我死死抱住，他搂得那么紧，几乎要把我捏碎嵌在他的怀里。
但我感觉不到温暖，真的没有，我只觉得，突然涌起的，是那样深沉的悲伤。
他抚着我身上的新伤旧疤，一个一个伤痕地抚过去。
手指冰冷，眼神痛楚。
他说，小北，我们过的都是些什么样的生活啊。
他的声音，化作了幽怨的叹息。
一个男人，带着绝望和悲愤的叹息。
可是我不懂。
从小，我就是这样生活的啊。
南的眼神，蓦然转为凌厉，让人害怕。
九、
南在哪里？
房间外面突然很吵。
我警惕地用床单将身子一裹，伏到门后探听。
这个宅子，只有我们四个居住，从没人敢来侵扰。
而那个女声，是那样的熟悉。
小北，你快些躲一躲。
南的声音惶急。
我奇怪地看着他。
我想起来了，那个女人就是说要南的那个人。
她要跟我分享南。还带走了南。
当初我没有阻止她，现在她凭什么来阻止我？
我不懂。
但我看到了南眼中的惶急。
于是我，突地就害怕起来。
似乎觉得惭愧，象是做错了什么。
我乖乖地躲了起来，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十、
我有无比柔软的身体，这是从小训练的结果。
我缩身蜷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闯进房间的女人。
南低声下气地跟她解释。
而她只是大吵大闹，发狠要把我粉身碎骨。
我突然就觉得一切都非常可笑。
我无可抑制地想发笑。
我蓦地站起身来，绕过这两个让我笑不可抑的人，飞奔出去。
十一、
我从来没有自己跑出过这个宅子。
因为我觉得那样毫无意义。
生活就是一个漩涡，所有的人都拿着一张奇奇怪怪的图纸，去拚力拿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又有别的人会想尽办法地从你那里拿走，然后自己再去拿，再被人拿走。
那么，我能跑到哪里去呢？
十二、
东和西很快地找到了我。
他们俩天生就有寻找的专能，寻找东西然后绘图，就是他们从小被培训的结果。
我终于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怎样的漩涡。
那个在我18岁的时候放我出来的面容慈祥的老人，就是从小养活我们训练我们的人，他是世界上有名的富豪，人们都为他奇迹般的崛起和神奇的经营能力所惊叹，却从没有人知道他钱财的真正来历。东、西、南、北，我们四搭挡，就是他培训的无数小偷的其中一届，我们封闭地生活着，没有伦理道德，没有好坏之分。我们无知地生存着，机械地为他从别人那里拿到一切他想要拿到的东西。唯一没有在他计算当中的，是南。这个家伙的女儿在某次意外当中，看到了我们四个，也看上了南。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她，也把南要到了手。南在意料之外的生活当中，看到了事情的真相。所以，他决定要报复。东和西说，小北，不要丢下南。
原来生活的真相，是这个样子。
我突然觉得绝望，比以往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了绝望。
世事总是变幻莫测，人注定只能在其中挣扎着活下来，活下来，还是绝望。
十三、
我回到了大宅子。
东和西仍如往常一样在外等候接应。
他们说，小北，不要丢下南，我们应该在一起。
他们给我一张图纸，告诉我，这一次，我要拿的东西，是南。
把南救出来，我们四个就自由了，我们就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于是，我回到了大宅子。
机械地，按着图纸行进。
我的头痛欲裂，我的灵魂涣散。
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又不知道什么不对。
图纸上标示着的最后一道门，我轻巧地翻滚过去，打了开来。
南真的被绑在里面。
我心疼地飞奔过去。
南抬头看我的时候，我的血凝成了冰。
十四、
在无比接近南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复杂的眼神。
但是这一次，没有爱怜。
我觉出了危险，却无可避免。
他矫健地跳起来，回身一脚，端端地扫中了我的脸颊。
我的血凝成了冰，又蓦地沸腾着爆裂出来。
我喷着血摔到了地上。
屋子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站在屋里，冷酷地看着我。
面容慈祥的老人居高临下地站着，身边，站着南、东、西。
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贱人，我养大了你，你却杀了我的女儿！
十五、
我突然就明白了。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没有杀他的女儿。
前一天晚上，我只是冷笑着站起身来，绕过南和女人飞奔了出去。
到底是谁杀了他的女儿？
我看到南冷酷而又复杂的眼神。
是的，应该报复。
我们这么多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我微笑着，撑起身。
多么可笑的世界，多么可笑的真相。
十六、
还没有完全站起身来。
南旋身踢中了我的右手，将我整个人从四楼的窗户上踢飞了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回响在我的心里。
我突然觉得，该结束了。
十七、
痛。
其实已不能用一个痛字来形容。
从右手手臂传来的感觉，是忽冷忽热的麻木。
连带着整个人都忽轻忽重起来，一会如身在冰窖，一会又似被火烧。
我蜷在黑暗的角落里，半昏迷地，努力咬住下唇，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安全了，但是潜意识里，我要保护自己，我想藏起来。
从小到大，不知道在生死线上跨过多少回了。
可是，从来没有一次象今天这么痛过。
我真的想死。
没有南的日子，我宁愿去死。
南咬牙废我的时候，我真的想死。
但动物的本能让我屏住最后一口气，象多年训练的那样，在碎玻璃间逃了出来。
十八、
可是逃出来又能怎样？
我头痛欲裂，我五内俱焚，我灵魂涣散。
生活只是绝望，就算你拚着本能挣扎着活下来，活下来，也只是绝望。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之前，我突然想起了当初站在窗口发呆的南。
那个外表沉默内心冷漠的人，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我，吻住我。
当初，曾是那么温暖。
我微笑着闭上眼，忘了绝望。
十九、
南伏在我身上哭泣。
我站在一边，静静地看他跪抱着我的身体，哭泣。
他说，小北，我们都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他的语气转为凌厉。
他说，小北，你安心地去，你会知道，死去远比活着有更多希翼。
他说，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做的，全都是为了你！
我笑了，突然觉得无比深沉的悲伤。
那些如过眼云烟的爱恨情仇啊——
阿南，生活还在继续，可是我们却再也不会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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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过..。
一个［人］.一支[烟].一杯[酒]...
一点[音乐].一只[背包].一生[飘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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