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sickmomo(鱼鱼游)
整理人: ybjing(2003-03-04 00:01:22),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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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死了。
其实我早有预感，在她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总是恹恹的沉默，那时我就觉得，她的日子，可能不长了。
小美的名字，其实是一种讽刺，跟外表坚强而内心怯懦的我一样可笑又可怜。
跟随我之前，她只是一条长得很丑的流浪狗，整日脏兮兮而惶惶然地在街道边游荡。
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只记得也是心情沮丧的某个倒霉日子，我可怜兮兮站在街头无处可去的时候，遇见了小美。
后来我想一定是我脸上的某种悲伤表情或是身上散发的孤独气息吸引了她，所以虽然她天生惧怕人类，当然也有可能是流浪的日子中人们的残酷的行为吓坏了她，但她还是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跟着我走。
我发现她的时候，正蹲在路边发呆，因为一直有路人以特别奇怪又忍俊不禁的表情看我，所以我收回了神游四方的魂魄，开始寻找不对劲的地方，而就在我左右张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以同样姿势蹲在身边的丑狗。
我气得差点当场摔倒，这种造型这种格局，大概除了我之外，谁见了都会觉得好笑。但是我实在没有心情发笑，叹了一口气，我一边恶狠狠地甩给她一个卫生眼，一边起身离开。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鼓励了她，她居然一直那样尾随着我，直到我再也不能随便胡思乱想，直到我无法自然地散步，直到我不得不随时关注执着跟在我身后的她，直到有孩子用石子掷她而她抖着一边呜咽一边躲向我的脚边。
我记得当时我停下脚步瞪了她很久，但这条小丑狗却死也不肯离开我的脚边，于是我只好叹一口气，翘着手指头拈起脏猴儿一般的她，扔到塑料袋里，拎回了家。
其实人是很肤浅的一种动物，只懂得去看事物的表面，我也不例外。
虽然我也很丑，理解那种被人忽略的感受。
却，始终不能对家里的那条丑狗狗，给予更多的关爱。
我叫她小美，也许是因为内心深处对美丽的渴望。但事实上，每次唤她美美的时候，看到她丑陋的皮毛、黯淡的神情，心情就会无限悲凉。
也许她也有相同的感受。所以我们最大的共同点除了丑，就是安静。而她除了在我出门的时候，会对我不舍地呜咽，她一般都不出声。
而我，很少出门，整天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抽着烟，喝白开水，画画。这是一个不受外人侵扰的世界，是我唯一的爱好和工作。
在画里，我画一切美好的事物和人。
那是一个纯粹的灵魂的对话，我用这样的作品，去画廊换取固定的收入维持生活。
我的作品很好卖，所有的人都说我的画有一种特别纯粹的美。但也许就跟那个唯一见过我真面目的老板所说的那样，也许只有外表丑陋的人才能画得出那般对美丽的渴望，那是一种纯粹的追求。
一针见血。那么真切地剖析了我的内心，却又那么残忍又讽刺地击中了我的弱点。
我更加少地出门，只拚命地去画，画那永恒的美，那亘古不变的，神秘的，却永远与我无缘的美丽。
小美是一只很知足的狗。不用流浪之后，她总是很满足很安静地跟着我。哪怕我整天都不会对她看上一眼。我有一顿没一顿的时候，她也有一顿没一顿，从来不象其他的小狗一样吵着要喝要吃。
但我无暇看她，也没兴趣看她。
我着了魔一样地发呆，睡觉，画画。
其实我很悲哀，那种悲哀的心情是我油笔里面永远的颜色。
我也很孤独，那种孤独的感觉成了我画当中永远的笔触。
但一切都是有期限的。
当我越来越悲哀，越来越孤独的时候，我的画并没有越来越好。
我陷入了瓶颈。
这让我崩溃。
再也画不出让我满意的东西。
对小美，也越来越没有耐心。
她跟着我，我也讨厌，不跟着我，我又会烦躁。
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
画廊那边，基本不去了。
我每天都白天狂睡，夜晚在楼下的花园游荡。
直到某一天。
我突然发觉，小美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即便我出门，她也只是恹恹地抬起头来，冷淡地看我一眼，接着又垂下头去发呆。
再也没有不舍的呜咽。
我心突然一凉。
这种情形有多久了？我不知道。
神思恍忽地走下楼，看着深冬里萧瑟的花园，心里一直惦念着那双冷淡的眼。
小美是心甘情愿地跟着我的，从她遇见我的那一天，总是那么心甘情愿地跟随在我身后。
但，我有多久没有看过她，有多久没有唤过她？我不知道。
她是不是饿了？病了？还是老了？
我疯一样地冲回家，俯在她身边，小心地看她，怯怯地唤她。
可是，她只是恹恹地抬起头来，冷淡地看我一眼。
医院里，医生摇摇头，说小美没有病。
我不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我想，病的人是我，然后传染了她。
我有的，只是心病，心病无药。
她一直心甘情愿地跟着我。而我，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忘了一切。
也忘了她。
我带她回家，却从未照顾过她。
小美死了。
在我预感她日子无多的时候，恹恹地沉默着在我怀里死去了。
我搂着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拾起画笔。
我的悲伤，我的孤独，我的小美。
交给画廊的最后一幅画，卖了大价钱。
那是一个极度丑陋的女人抱着一只极度丑陋的小狗的自画像。
却有人，说那是世上最美丽的一幅画。
后来，我再也没有画过画。
我没有再把自己关在那个小房间里。
有阳光的时候，我会到街边去散步，享受阳光。
只是，身边再没有，小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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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过..。
一个［人］.一支[烟].一杯[酒]...
一点[音乐].一只[背包].一生[飘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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