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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人: koogen(2000-04-14 18:22:02),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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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太长了，寒风呼啸中，脑海北部的沙滩上记忆僵硬。自然界的风霜
雪雨，总是轻易的便能附加于情绪失控的波峰浪谷。情人节的下午，胸中的抑郁
固执的以冰的形式绽开。茫然似雪，在胸口纷纷扬扬，我为看不清自己而迟疑，
不敢伸出手去握住一颗花瓣。
在白昼接近尾声之前，我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为了证实之一点，我拨通了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两分钟的通话过后，空气稀薄，我想在日落之前该
出去透透气了，否则这个近乎真空的夜晚肯定会异常难过。
二月中旬，冬总算是肯施舍一点难得的温情，气温回落到零下十五度，虽然
还不能让畏惧寒冷的人们满意，但至少不会让人难堪的一阵又一阵的颤抖了。
所有的日子排列整齐，有条不紊的从我们的生命中掠过。人的成熟有时象极
了风干的梨，鲜嫩的表皮角化之后，过年过节便是在过一种喧嚣，无论这喧嚣的
氛围如何热烈，穿过后也会毫发无伤。可今天的空气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了，虽依
旧冰凉却隐隐夹带着缕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几经辨认，这香气在异样的空气中愈
演愈冽。我知道这就是情人节玫瑰散发的香气，可街上虽有一对对情侣演绎温馨
浪漫，我却偏偏看不到一朵玫瑰花。
眼前的街道以二十度角倾斜攀缘，几场大雪过后，成为名副其实的滑雪一条
街。行人于此经过，都要重新感受‘战战兢兢’这句成语的真正内涵。我正在犹
豫着是否该学着象环卫工作者那样绕道而行时，看到一个中年人摇着轮椅一寸一
寸的向着坡顶前进，其艰辛程度，伟大的红军过雪山时也不过如此。不幸的事故
总在意料之中，在我转念的瞬间，那位中年人随着轮椅下滑，在我面前五米处摔
倒了。我走过去，把轮椅扶正，搀起他坐在轮椅中，拾起拐杖交到他的手里。他
似乎不太喜欢接受我的帮助，但并没有拒绝。
“没事吧？也许你应该换一条路，这条路太危险了。”我的语气很平淡，我
已经忘记了关切是怎样的一种口吻。
中年人神色平静，语气同样是淡淡的：“谢谢你了！我知道这条路很危险，
但这是我回家最近的一条路。”说完拉开大衣看了看胸口，然后才象是松了一口
气，抬头看到我惊讶的神情后说道：“我给我妻子买的玫瑰花。天太冷。”
难怪我走了这么长时间都看不到玫瑰花，原来花都藏在胸口了。
“我推你回家吧？你妻子可能已经等急了。”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接受了我的好意，“多谢！我家过了这个坡还有五百米
。”
每天都会有人摔倒，每天都会有车祸发生，正如我不可能每天都去扮演救世
主的角色，何况，我本来也不是救世主。我们很容易的会去同情怜悯比自己弱小
的人，今天我要送他回家，却绝非出于上面那种廉价的情感。他摔倒后的平静吸
引了我，一个人如果不是在岁月的河边站久了，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从容的。相
比之下，我的漠然到显得廉价。
默默的推着他走了五分钟，除了明亮的灯火，只有风在说话。
“你还没结婚吧？”问这句话时，他没有回头。
“人为什么要结婚呢？”
这样的日子里，我本不该以此作为回答，但长期以来我的语言都是为标榜个
性而服务，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改变。而且，我也不想改变。
他缓缓回过头来，平静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无丝毫惊奇，“我和我妻子结
婚十五年了，我珍惜和她度过的每一天。她也一样。”停顿了一下，他的脸上掠
过一个我无法了解复杂却又简洁的表情，“你想听故事吗？我的故事。”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的故事跟他的语气一样平淡。
“二十三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那时候我对爱的理解还很简单，所
以没什么理由，我就爱上她了。她也爱我。跟一般的恋人一样，我们在一起很快
乐，但偶尔也会吵架。两年后，我们很自然的就过度到该谈婚论嫁的年龄，我们
没想过人为什么要结婚，因为人本来就该结婚的。有一天，她看了一本书之后，
忽然病倒了，病的很重，她告诉我是绝症。一生当中，我头一次领会了什么叫做
绝望，我虽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爱她，可我还是感到非常的绝望。我绝望，大概
是因为我要永远失去她了，而她是否适合我、婚后我们会不会幸福，这些曾困扰
我的疑问也永远不会有答案。命运真不公平，居然会对我开这么残酷的一个玩笑
。那一个星期里，我守在她的床旁，一刻也不肯离开，甚至连觉也不睡，我害怕
在我睡着的时候，她会悄悄的离开我。一个星期以后，她告诉我，她的病是装的
，她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爱她。当时我很愤怒，觉得她这么做是在欺骗我，是对
我的不信任，冲着她吼了一通之后，说了句‘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面’，我转身
踢开门就走了。”
望着情人节寥廓的夜空，他出了一会神才接着讲下去：“其实，我当时那种
丧失理智的冲动根本就没有意义，唯一能证明的就是我的自尊或个性比我将来的
妻子还重要。我根本就没去想过，她这么做是因为她爱我，而现在她已经相信了
我是爱她的，她没想到我的反应会如此的强烈。之后，她找过我很多次，说她错
了让我原谅她，我却总是感到自己受了伤害，不肯原谅她。”
当他再次回过头看我时，我看到他一直平静的表情有些融化的痕迹一闪既逝
，“在那个个性高涨的年龄，我还不清楚什么才是对我最重要的。不过，我也为
我的冲动付出了代价。有一天晚上，我喝醉酒出了车祸。”说着，拍了拍他的左
腿：“就这样，我成了残废。如果说还有什么比感情更脆弱的，我想那就是生命
了。躺在医院里，我万念俱灰，感觉自己就象是一具等待死去的尸体。这时，她
来了，哭着对我说‘你真狠心！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那一刻，我忽然明
白了很多过去我一直都困惑的事情。出了院以后，我们就结婚了。婚后，她执意
不要孩子，说是她不喜欢小孩，我知道她是怕没有精力照顾我。我们的日子过的
也并不怎么富裕，我们辛辛苦苦的工作，刚够维持正常的开销。不过，那没关系
，我们能在一起也不是用钱买来的。重要的是我们不会再去面临那些五光十色的
选择了。因为我们都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推着他来到一片略显陈旧的平房，他指着其中没有台阶，也没有门槛的一
间说：“我的家到了，再次感谢你能送我回家。”说完他解开大衣，从胸口拿出
一束火红的玫瑰，抽出一朵交到我的手中，“送给你想送的人吧，花开不了多久
的。”
接过这朵还沾着他体温的玫瑰，我感觉今天的夜好象没有昨天那么长了。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很想见见他的妻子，“我可以见见你的妻子吗？没别的
意思，只是想见见她。”
他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不必了。我的妻子三天前离开我去了另外一个地
方。你知道吗？我总在幻想从前的那一幕还会重新上演，如果这次她还是在骗我
，我宁愿把另一条腿也撞断。”
仿佛一阵寒风吹过绝望的荒野，我看到他的眼中空荡荡的荒凉。
我静静的望着他进了门，点亮一盏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淡淡的写在玻璃窗上
，他缓缓拉上窗帘，影子慢慢熄灭。于他而言，今天的夜，将比昨天要加倍漫长
。
人最后能失去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影子吧？
昨天的花会成为今天的故事，我是否会在明天成为别人的故事呢？走在情人
节的夜里，我小心翼翼的把玫瑰放入怀中。
柳闲云 ２０００ ２ １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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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游四海长为客
杨柳曲中寄平生
仗剑狂歌策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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