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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nmeilin(Candy) 整理人: ayumi(2002-09-28 12:12:47), 站内信件 |
| 后来我离开了这个呆了很久的地方，可能是我记性不太好，我觉得我把很多东西都忘在那里了，包括回忆。
基本上你看不出我是个这么忧郁或是思考癖或是心不在焉或是无聊的一个人，你应该会认为我是个很容易相处也有些狡诘，但不至于缺德的人。我在一个组织里做事，人缘不错，是东区这一片儿的小头目。我仍旧是一个人没什么朋友，因为在这个组织里你没办法相信谁，你也没办法和谁有什么深交，大家表现出来的都未必是真正的属性，比如我自己。大家也只是知道，哦，在元啊，是那个在东区很吃得开的高瘦的小家伙吗？如此而已。 但是佑赫哥是不一样的。我想如果有人问起他，他也许会说，哦，在元啊，他喜欢一个人抽着烟发呆。 那天我坐在城市边缘安静的河边的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船上，天下雨了，但是不大，我没动，雨就那么小小地飘着，可以连带地无孔不入地飘进心里，我喜欢。薄薄的雨雾里烟圈仍然是薄薄地散开轻轻地碎掉，什么都很平淡。佑赫哥也许是路过，也许是他原本就在那里，总之他忽然就站在我身后撑着一把伞对我说，你的烟会被雨水浇熄的。 我回头仰望着他，我想起一些人和一些事。他伞下的表情是平淡而冷漠的。我忽然微笑起来，我问，你相不相信有天使。 佑赫哥是组织里所有小辈的偶像和奋斗目标，这是我认识他以前便早有耳闻的，他是组织里的一号杀手，头目手下的红人，甚至是整个黑道的骄傲。他永远是独来独往地做他分内的事，从来不参与黑吃黑的勾心斗角，所以有人曾说佑赫哥孤傲得很高尚，他不会因为自己的独立惹来任何麻烦，你也不要企图因为他的独立想算计他什么。我不能说我就像别人那么崇拜他，但是至少，我欣赏他的个性。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有机会认识他，因为他的冷漠可以随时拒任何想接近他的人于千里之外，而且我几乎没有看见他冲Tony哥以外的人笑过。 说到佑赫哥我实在不可以不说Tony哥，他们注定是被一根命运之线连在一起的两个人。特别是当我和佑赫哥熟识甚至成为朋友，成为他生活中时时存在的一部分之后，我就不能不说Tony哥。 第一次见到Tony哥是一个晚上，大约10点多的时候忽然接到佑赫哥的电话，说在元你帮我把东区AX大厦的详细图纸拿过来。佑赫哥就是这样，他没有命令的语气也没有请求的语气，他只有陈述的语气，我说好的，我看了一下表说大约1个小时以后赶到。我承认我愿意为佑赫哥做些什么，因为他是特别的。 我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图纸，我开着车往佑赫哥家赶的时候想，一定是佑赫哥突然接到什么很急的CASE，他在家里做准备，就要我送图纸过去，否则佑赫哥很少开口要别人做什么的。 我按他电话里给我的地址找到地方，停好车子，下车，我有点意外地看见一幢公寓，我以为佑赫哥家该是私家别墅的。我按响楼下的门铃，他家在顶层。 上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等我，穿一身蓝白格子的睡衣，浅金色的头发还是半掩着眼睛，眼神淡淡的，我忽然觉得今天的佑赫哥很不一样，不止是衣着，还有别的什么，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他冲我做个手势示意我安静，然后侧身把我让进屋里。我把背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图纸递给他，他也没说话，安静地坐下来看。 我有些无聊地四处打量起房间来。房间不算很大，但是很干净，原木色的配套家具，设计非常简单明朗，窗帘和桌布都是绿白色格子棉布，居然家居气十足。我承认我喜欢这种设计，会让我想起曾经住过的地方的干净清爽的空气。 “在元今天晚上有没有事？”好一会儿他才轻轻问了一句，不过头也没抬。 我一愣：“没事儿，要我陪佑赫哥去东区吗？反正我很熟的。” “不是，我有个朋友病了，你能不能留在这里照顾他一下？” 说这些话的时候佑赫哥微微用眼神指了指一间关着门的卧室。我有些意外但是我很快就说，好的。 佑赫哥实在是个做事细心周到的人，我惊讶于他居然会把整个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一点点小的意外和漏洞也考虑在内，相比之下我提供的图纸就过于粗略，佑赫哥问的一些细节我无以作答，只好打电话回东区叫还在那边的兄弟临时去check out。 我打电话的时候佑赫哥去了卧室，我听见他在里面低低地说，我把水放在这里了，在元弟弟在外面，不舒服的话就喊他。他的声音低低的口气柔柔的，导致我一时间竟忘了要对电话里的兄弟说什么，我足足发了好几秒钟的呆，我不敢相信这样的口气和话语居然是出自一向冷漠的佑赫哥。直到电话那边“喂”了许多声我才回过神来。我挂下电话之后，佑赫哥在卧室门口叫我进去。 “Tony他发烧了，吃了退烧药，你不要让他踢被子。” 我走到床前然后我看见一个差不多和佑赫哥同龄的男孩子，我又是意外因为我原本以为该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佑赫哥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说，Tony，不要乱蹬被，我很快就回来。我现在想起Tony哥那时的样子还觉得很好笑，他根本就不太清醒，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地眯着，眼皮也是一单一双，橙褐色的半长的头发乱七八糟地铺在枕头上，还死死拉着佑赫哥的手说，你干什么去啊。佑赫哥摸摸他的额头说，人家叫我去办事啊，你自己在家乖好不好。Tony哥就一阵迷迷糊糊地乱点头。佑赫哥眼睛里全是宠爱，即使房间里光线很暗我也感觉得到，他连声音里都满是笑意，而我从来没见他笑过。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佑赫哥准备好就出去了。其实我有些讶异于他的平淡，我那时一点都不了解他们这些杀手的想法，为什么明知到自己将为一个人带来死亡，还有之后一连串的愤怒，怨恨，悲伤，他还能这么平淡。 他走以后我就坐在客厅里无聊地看电视，间或地去卧室看看Tony哥，他似乎睡得很好，可能是因为药物的缘故。我什么电视都没看进去我觉得我很混乱。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虽然在乎的事情很少但是我想的事情却很多，我会把某一件事情一直想一直想知道有人告诉我结果或是我自己想出了答案，否则我始终不会安心。我并不了解佑赫哥和Tony哥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值得我想，但是我的确是想了很久很久。 差不多凌晨四点的时候佑赫哥回来了，表情还是很淡然，但是我看得出他眼底的一抹疲惫。他先是什么都没说，冲我点了点头就直接进了卧室，出来的时候表情很轻松。 “退烧了吧？Tony哥一直睡得很好。”我说。 “恩，谢谢你，在元。” 佑赫哥脱掉黑色的外套在我旁边坐下，我侧头看着他的侧面，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的时候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睫毛的颜色淡淡的，和白皙的皮肤很和称。忽然觉得佑赫哥其实很好看，有些几乎不该属于男孩子的漂亮，只是平时的他酷得让人不敢接近。 “佑赫哥很喜欢Tony哥？”我忽然很冒昧地问。我知道也许我和他的关系还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但是我真的很想问，我已经不想再疲惫地想下去了。 佑赫哥没看我，也没说话，默默点燃一支烟，只是抽了一口就夹在修长的指间，然后伸手整理了一下茶几上绿白色格子的棉桌布。 我忽然觉得问得很多余，也很——尴尬。 “……Tony对我来说，很重要。”好久佑赫哥才轻轻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碰破什么。 我忽然释然了，没来由地微笑起来，我盯着他漂亮的侧脸好一会儿，忽然笑着说，佑赫哥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佑赫哥还是那种平淡而冷漠的表情，我却并不难过。我甚至听见心底大笑的声音，于是我觉得自己很邪恶。 然后我说我要走了，佑赫哥没有挽留，但是站起来送我。我打开大门走出去，他忽然拉住我说，在元，你知道认识你的那天我为什么先过去和你说话。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说“因为你很像我弟弟。” 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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