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zhk(林火风山)
整理人: ybjing(2002-07-16 13:38:51), 站内信件
|
从严格意义上讲，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她，他只是见过她的那双高跟鞋，酒红色的，纤细的鞋跟和优雅的曲线。
不知为什么，他始终觉得那双鞋有点妖魅，又带着血腥，浓浓的。
他见过同样的鞋，不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的记忆很混乱，但，他确实见过同样的鞋，只是那双鞋是如夜空般的纯黑，极为鲜明的印像却伴随着一声尖叫。
他对她的了解也仅只于她会分担这房子的另一半房租。
她住在对面的房间门总是紧关着的，静得诡异。而他需要工作，很早起来，做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很晚回来，匆促地补充这一天的能量消耗，甚至忙得没有时间去想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他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如果他想放弃这底层的生活向上争取，那很快会有麻烦，大麻烦，就像是渔夫手中的网，暧昧地，说不清楚，但却确定无误地等着想浮上水面的鱼。
他想这是自己的过去所遗留下来的灾祸。
他已记不起自己的过去，在这单调的生活中他的脑浆越来越稀少，越来越迟钝，如同行尸一般。
这时候，他看见了那双高跟鞋。红色的高跟鞋。
如同血一般的鲜艳，无声地召唤。
他想，一定要认识她，没有理由，只是一种如同被催眠的坚决。
他留了一张卡片，在那双鞋旁，上面写了两个字：你好。
晚上的时候，他收到了另一张卡片，也在鞋旁，也写着：你好。
红色的字。
第二天他又回了一张卡，然后又收到。如此下去。都是红色字的回复。
有一次他好奇，她为什么总用红色字，那次是他惟一没有收到回复的一次，他此后再也不问。
你知道，互不见面的两人之间总有种神秘存在，这种神秘有时候就是情网的原料。
终于有一天他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留在了红色高跟鞋的旁边。
于是以后的每一天里，她总会把他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
于是他的房间里总会有淡淡的干草的清香味道，她的味道；
于是他知道她来过了；
于是他觉得幸福；
可是他还是见不到她。
他这种瘦长体形的男人终究不适合现在的工作。
他应该有更适合的地位，这种错位的生活终于让他的身体垮掉了，他病得很严重。但最大的麻烦是他开始看到幻觉，他早已遗忘的过去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重又来纠缠，高烧不退，他昏昏沉沉地睡着，总是作恶梦，梦总是有相同的结尾：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和缓慢沉重地流动的红色液体。
他无端地觉得那是血。
然后他总是被最后那声尖叫吓醒，满身冷汗又神志不清地睁开眼睛。
这时他恍惚看到床边坐着一个白色的纤细身影。
身影俯下身，静静地看着他，长发下一张精致的面孔，苍白得没有血色。
她的一只手轻按在他的额上，凉得让人舒服，他抓住那只手，像溺水时抓住一根浮木，然后安心地睡下。
她在照看我。
他这么想着，觉得温暖。
三天以后他终于痊愈了，他要重新为自己定位，不论那沉到意识水面之下的往事如何发出无声的警示。
我要赚一笔钱，这可能只需要一段短时间。他想，然后我会带着玫瑰去敲对面的门。
她会开门的。
然而有人先敲了他的门，是警察。
网抓到了浮上水面的鱼。
他表现得很镇静，甚至可说是文雅，像柯南道尔笔下的人物般有风度地接受了现实。
然而走出房间的时候他突然发难，挣脱开了，警察们以为他要跑可他没有，他只是撞开了对面的门。
门里空空荡荡，根无人住过。
可是，可是那双鞋！！！他求救似地望向门前的红色高跟鞋，却惊恐地发现它竟慢慢褪了颜色，红色的液体从鞋上流了下来，在那层红色的下面，是如夜空般的纯黑。
“这么久以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陪着我啊？”
说出这么一句话，他无力地软倒在身后的警察肩上。
他完全记起来了，他的过去，那可怕的一段往事。
他杀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他仍然想不起来是如何做到的，但他杀了她。
他清楚地记得，鲜红的血流出来，染红了她的高跟鞋，那双黑色的高跟鞋。
----
文非第一，武岂第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