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xuecl()
整理人: skywindsea(2000-07-11 09:53:19),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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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论者和权力崇拜的社会
世上很少有不谋求权力的政党，但很少有政党会公然以谋求和维持权力作为其决
策的依据；世上很少有不重视权力的社会，但充斥着权力崇拜的社会却无疑是个
反常的社会。“世上竟然会有不以权力为最终目的的政党吗？”“难道一切政党
的纲领不都是其谋求政权的幌子吗？”如果一个社会中大多数人会提出这种诘问
，那是因为这个社会已经很长时间存在于权力崇拜之中了。
一个政党，为谋求和维持其政权而标榜种种崇高的目的－－当某一目的被证明并
不崇高的时候，它立即会去标榜另一个尚未被证明为不崇高的目的，而这些目的
必定会被证明是不崇高的，一是因为世上本不存在终极的崇高目的，二是因为它
选择这种目的的时候并非作为其真的目的而做理性的选择，而是以能否获得对其
权力的支持为标准的－－这个政党同时从舆论和行动两方面教育它的人民，人类
历史从来就是权力斗争的历史，当社会成为一个充分的权力崇拜的社会时，它就
可以公然以权力本身为标榜了。
不幸的是权力崇拜以及由此而来的极权制度却是效率低下和社会不公的同一源泉
，也就是说是腐败的唯一源泉。追究社会腐败的来源总是能够归结到有权者的权
力，追究党内腐败的来源总能归结到一次次权力斗争之后的极权倾向。许多人认
为腐败是伴随着改革开放而来的，实为大谬。如果能够认识到腐败不仅仅是指个
人贪污，挥霍浪费等现象，而是对效率低下、社会不公、草菅人命达到一定程度
的社会的概括，是需要改变的社会制度的一部分，那么就可以找到腐败的历史的
渊源了----它总是伴随着党的历史上的一步步对权力崇拜的倾向而来的。
探究一个党派在诞生之初就是一个纯粹的权力谋求者或者只是在其发展中它的目
标被异化为对权力的追求，这并不重要。然而探究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权力成为
一党的唯一关注中心，却是有一定现实意义的。权力中心有两层意思：一是党内
的极权统治，二是作为党派对权力的追求。无疑中共成立之初并不是一个极权组
织，而在驱逐陈独秀和后来的共产国际插手之后一步步走上内部和外部权力斗争
的路子，于是成为唯权力论者。在社会大混乱中胜出的组织几乎总是权力论者，
而权力论者当政总会是灾难性的。这是渐进改革者力求避免社会大混乱的原因之
一。极权的红色恐怖并没有给共产党带来多少效率，而是充满了公报私仇的残杀
、卑鄙者对高尚者的专政由此而始，这就是大腐败，并由此引来灭顶之灾。于是
另一个权力论者主政了，其特征是对权术的崇拜大于对权力本身的崇拜，而权术
在一大堆权力论者中是很吃得开的。陕北的根据地接纳了这只队伍，究竟是陕北
红军救了中央红军，还是中央红军救了陕北红军，现在还说不清楚。刘志丹战死
了，高岗早早的被打倒了，陕北红军的历史很少有人提起。但这种融合一定程度
上削弱了中央集权的力量，而外敌入侵又使陕北成为全国关注的中心，其作用之
一是大批热血青年的涌入带来异端的思想，作用之二是对政权的追求退居对外敌
的抗争之次。这是中共统治的社会中权力崇拜最不得势的时期之一，于是也是最
为辉煌的时期之一。并非没有可能由此而发展为非权力论的政党，然而党内另一
个大权术家所直接领导的那一系列运动封闭了这种可能性，其动机不外乎维护党
的绝对权力。党内历史上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在都被解释为个人野心的结果
，实际上都是维护绝对权力的结果，所以当时能够得到高层的较为一致的赞同，
否则也不会得以实施。而事后他们找不出这种龌鹾动机之外的其他理由，于是把
它们统统归于个人行为，从而维护了集团整体的光辉形象。此后的事情都可以这
样解释。四九年是另一个契机，执政必然要吸收新的力量，而这些新来者却并不
都是权力崇拜者。新中国成立之初至少从形式上不是个极权统治，政协还没有被
人代会取代，民主党派也不象现在这样属于中共某一部领导，地方民主党派的牌
子也还没有集中挂在某某省（市）民主党派管委会的牌子下面。然而权力论者并
不满足于这种非极权的状态，于是有了各种名目的运动，党内党外的高尚者再次
悉数被专政，通过权术斗争筛选的人们成为统治者的主流，而权力再一次趋向集
中和极致。经济上选择国有化是因为资本家们太不听话了，不如干脆把经济大权
直接揽在自己手里。外交上放弃一直在表示友好的美国而一边倒向一直并不怎么
友好的苏联，无非是认为另一个极权者会庇护自己的极权，而没出几年就发现极
权是只能有一极的，于是不顾社会主义大家庭的面子而分道扬镳了。以上的种种
选择皆是出于对权力的崇拜，而不是因为它的名字中有共产二字。中共之不同于
东欧诸党在于毛掌权后的中共和共产国际并没有父子关系，而毛和相当多的中共
党人并不真的信共产主义。所以说建国之初我们是有选择的余地的，之所以作出
这种选择因为我们是权力论者，而不是因为我们是共产主义者----当苏共企图影
响我们的权力的时候我们毅然和它决裂。从建国初到庐山会议是中共收集社会权
利从而扩大自己权力的过程。这时候社会已经形成了特权阶层，高层干部们各处
建别墅，享受平民们不曾听说过的物质文明、干部子女们有专门的学校，有当然
的升学权等等，这种腐败不表现在金钱上，其腐败程度却远甚于现在。自由知识
分子已经被迫沉默，“打江山者坐江山”这一传统思想下的老百姓对此并不表更
多异议。然而极权的经济模式很快出了问题----这是迟早要出问题的，即使没有
某人的冲动----于是大员们被招到庐山开“神仙会”，之所以是“神仙会”是因
为草民们饿肚子不是什么关乎政权的大问题。但是彭德怀的发言指出要解决问题
得先承认错误，张闻天的发言表明要承认错误就要究其极权的根底，国际局势又
说明承认错误就要降低政权的权威性----政权的敌人指责我们的时候我们怎么能
认错呢？于是几乎全党一致的作出死不认错的决定----为了其权力的权威性，不
惜继续推行明知要大规模饿死人的政策。从此以后纯粹的权力斗争充斥党内，极
权的趋势一旦产生其终结点一定不会是一个团体，而是要指向一个个人。这个团
体在剥夺团体外的成员的社会权利过程中赖以一致性的理论被用于剥夺团体内成
员的权利，被打倒者实在无话可说。同时权力论的思想弥散向全社会。（我并不
从封建集权的传统中寻其根源，因为对皇权的崇拜完全不同于对权力的崇拜）文
革就是其集中表现，文革中失去理智的行动是十七年革命教育的直接结果，文革
中相互的仇视源于极端的社会不公----一切源于极端的权力，一切表现为对权力
的热衷。文革后的党知道人们被压迫过重会造反，于是有了改革开放----它并不
一定要坚持什么主义；当改革进程和党的权力发生冲突的时候，有了89年的镇压
----它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绝对权力。89年之后又是剥夺社会权利的集权过程，同
样伴随着卑鄙的权术者的发迹和高尚者的沉默。而这种极权又有了新的理论做支
持，什么改革中需要强有力的政府的理论，什么极权虽不民主但更有效率的理论
，等等。我们就是在这一唯权力论的政党领导下进行着针对经济集权和政治集权
的改革，所以我们步履艰难。
权力论者统治的社会是权力崇拜的社会，在其社会价值观中，权力被认为是崇高
的而不是危险的。既然是个崇高的东西，对它的监督就显得有些多余。对权力进
行监督的要求，多是源于对西方制度的效仿或对某些滥用权力的现象寻找解决，
而不是社会对权力本身的危险性的认识，所以监督权力的呼声并不象应有的那么
高，而监督权力的进程则是进一退二。在权力崇拜的社会行使强权也被认为是崇
高的而不是不得已的，于是有杜书贵毫不犹豫的出枪杀人，有接二连三的执法者
拷打人致死的事件。杀几个也许能够平民愤，但肯定没有解决根本的问题----其
根本在于权力崇拜引起的权力意识的膨胀。执政党若不放弃权力崇高论，其干部
迟早都要成为特权意识膨胀者。
权力论者统治的社会是权术崇拜的社会，在其社会价值观中，权术被认为是赏心
悦目的而不是幄磋的。适合权术政治的人们在官场上游刄有余，春风得意；适合
权术经济的人们在商场上左右逢源，大发其财。在权力崇拜的社会，权术是社会
唯一的筛选器，不懂得权术或不尊重权术的人或者早早成为专政对象，如毛时代
；或者成为社会的边缘人，如腐败盛行的今天。共产党择人任用的原则中并没有
一条写着要择用无赖，不用铮士，但党的干部中无赖的比例绝对大于社会平均无
赖比例，而正直的人则少得多，这就是权术选择的结果。
经济上的极权制已经恶名远扬，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在建立自由经济秩序的时候
，权力却迟迟不愿退场。它甚至希望谋求自由经济秩序中平等竞争起点诸要素中
的地位，而在权力崇拜的社会，人们似乎自然的认可了这种地位。让我们说的更
明白一些：在自由经济的平等竞争中，我们认可诸类不平等的起点要素，比如遗
产、智商、漂亮面容和身材等等，我们没有必要把这些要素拉平才算是平等的竞
争。然而权力和权术也谋求成为它们的一员，而事实是：任何要素都可以得到认
可，唯独权力不可包括在内，因为权力本身就是对自由的限制。如果把权力包括
在内，则一定要导致制度性的腐败。权力因素进入经济有两种模式：其一是贪污
腐化而来的资产，这一类只好含着愤怒加以认可，毕竟是过去发生的事，而这部
分资产只要不继续带有权力的标签（这种事是有过的），对未来的经济也并无大
碍；第二种模式则是要人们承认权力本身在经济秩序中的地位，而这才是对自由
经济致命的打击。看看美国的反垄断案吧，权力崇拜社会的人们觉得不好理解吧
？无疑，微软的垄断权是通过正当渠道得来的，它也尚未对美国的经济造成负面
影响，但是它被裁决是不正当的，只是因为权力本身。而我们那些不知道从哪里
获取的权力却正在堂而皇之的参与着经济的竞争，造就着经济强人，我们不认为
这是不正当的，我们同时欣赏着这些经济强人，这不正是权力崇拜的结果么？如
果执政者的权力观不得以清肃，社会权力崇拜不得以清肃，自由经济秩序在中国
的建立就无异于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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