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ishishuilian(自在飞花)
整理人: zyw711(2002-02-16 11:12:42),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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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里。其实也无所谓，哪里都是一样的。他们都只能静静的站着，不听、不看、不想、不动，不会受任何人、事的打扰，也不会再感到饥饿、痛苦，寒冷。
这样，是不是算不错呢？
我不知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给了他们永生——只要附近没有人需要用大块的石头建房子或神殿什么的。
石头？是的，石头。我把他们变成了石头，因为他们无法避免看我的眼睛，因为我是美杜莎。
人们管我叫女妖——虽然我身上流的是神族的血液。
说起来，人类真的是很有意思的生物。就算所有看过我的脸的人都变成了石头，他们还是可以照样绘声绘色的描述我满头的蛇发，身上的鳞片或是尖利的獠牙什么的。
我其实并不在意，也不想去解释什么。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建筑工匠们又多了一批上好的石材，而我则又会变样——让我想想，除了蛇发，鳞片，獠牙以外还有什么可加的吗？对了，也许会再多一双野兽的爪子。
姐妹们曾说，这就是我的命。当然，她们是不会忘记要时刻保持背对着我的——说话时也一样——因为忘记了这一点的大姐现在还一个人孤零零的立在花园里，而她们，目前还没有打算要去陪她。
命运吗？我一向是不信的，难道要我相信那些所谓的女神或先知吗？他们没有一个能让我信服，至少我知道的人里没有一个是象样的。就像命运三女神，她们除了会摆估那堆永远也理不清的线以外，什么也不会；而那个被人类称为先知的傻瓜，居然呆呆的跑来，冲着我说了一句：“你将会成就一位英雄。”以后就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倒是轻松了，可我却从此不胜其扰。
因为有太多的人想成为英雄。
我只有一个，随随便便的便宜了任何一个人似乎都不太公平。而且，他们既然叫我女妖，我又怎么好意思辜负大多数人的期望呢？
我把他们都变成了石头。于是，我没有了花园——它现在叫石园。于是，我又多了一对翅膀和流着毒液的血盆大口。
他是一个我无法杀死的人——因为他没有眼睛，也是唯一一个说我的微笑很美的人。
他是流浪的吟游诗人，一个很奇怪的人。
因为当我把周围所有的人都变成石头以后，他还可以笑着问我：“喜不喜欢听歌？”
“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
“因为我是美杜莎。我可以把你变成石头。”
“你的微笑一定很美。”
呃？我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你的眼睛一定是最美的。美得可以让人甘愿把生命和灵魂都沉溺其中。”他在微笑，是一种很温柔的微笑。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暖暖的。
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讨厌这种怪怪的感觉。
我竟被一个人类的一句话感动了。
但这就是事实。
“你叫什么？”
“墨索勒斯”
“从今天起，你每天给我唱一首歌，等你没有新歌时，我就杀了你。”
奇怪的人，他居然还在笑。
他会很多的歌，还有诗，有传说，冒险，复仇，但最多的还是爱情。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感觉吗？我从来没和别人呆过很长时间。我是和姐姐们住在一起，但她们却从来不会轻易出现在我的面前。和他呢？我喜欢听他唱歌，喜欢看他笑着说话——虽然那看起来很傻，也喜欢他说我的眼睛很美。这就是爱吗？我不知道，大概不算吧。
但他是特别的，我允许他偶尔和我说说话，心情好的时候还慷慨的让他“看”我。
“你真的能看到我的样子吗？”
“可以啊。”
“如果我真的有蛇发，鳞片，你还会说我笑起来一定很美吗？”
“会，因为我是用心在看。”他还是那样温温的笑着，“真希望也能让别人看看你的微笑，那就再也没有人会说你是女妖了。”
“呵，我喜欢别人叫我女妖，我就是喜欢把人变成石头，喜欢他们临死前恐惧的眼神。”
“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人太……”
“够了”有种被看穿的讨厌的感觉，我生气了，“你以为你是谁，我随时可以杀了你，别以为我不敢。”
我敢的，但却没有。
我告诉自己他还有利用价值。但以后呢，等我听完了他所有的歌，我会杀了他吗？我没有回答自己。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没告诉姐姐，也没告诉他——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他死了。是被一群梦想成为英雄的人杀死的。因为他和我在一起。
我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在喃喃的向我道歉，说他以后不能再陪我了，还说他会永远记得我的微笑。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看着他的血染上我的衣裙，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个傻瓜，到死都还在笑。
我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眼泪是人类才有东西，神是没有的。
我也没有特别诧异，其实早就有预感了，只是没有去想而已。
我把那些人都变成了石头，不会是因为他们杀了他，只是那样会让我舒服一点。
我想把他也变成石头，可是我不能，因为他没有眼睛。
我还是我，顶着女妖的名号把看到我眼睛的人变成石头，就想以前常干的那样，只是又变成了一个人。
终究我还是厌倦了，于是我离开了，搬到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小岛上和我的两个姐姐一起生活，虽然她们还是始终背对着我。
姐姐们喜欢用镜子看人类的世界，每次她们都会告诉我说，那些英雄们还没有放弃我。真有毅力，我笑了。
地上的影子在慢慢的靠近，不是姐姐的。有些好奇，毕竟我已经有一百年没有见过外人了。
我坐了起来，看着他。是一个年轻人，还拿着剑呢。我们的视线在他拿的银盾上交汇。好象在哪里看过呢，是雅典娜的东西吧。
我想我吓到他了。他大概以为我应该还在睡觉吧。我看到他在战抖。我向他微笑——难得我有这么好的心情——他却仿佛看到自己长了两个脑袋似的，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有趣的家伙。这就是神眷顾的英雄吗？我笑的更开心了。突然我想起了有人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好象有点道理。如果我真的终将成就一位英雄，就他吧。
“你不会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吧？要我提醒你吗？”我很温和的对他说，而他却好象跌入了更恐怖的境界，脸都白了。我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决定要等等他。他不可能总是发呆吧。
他当然不可能。
当冰冷的剑锋终于吻上我的脖子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墨索勒斯。挺好笑的，到最后我还是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他，大概多少有一点吧。他始终是特殊的，因为只有他说出了那句我一直在等的话：“你的微笑很美。”
于是，我笑了。最后的微笑。美杜莎的微笑。
于是，他把我杀死了，因为我天生有一双魔性的眼睛，这是命运注定的。
于是，我让他杀死了，因为一个微笑，这是我这一生唯一次自己作的选择。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一个微笑就是我的全部，一句话就是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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