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goodcheng(ataraxia)
整理人: stupidyoyo(2001-12-25 15:07:39),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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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寒夜遭遇爱情——侃侃《远离赌城》
“你永远...永远不能叫我别喝酒。”
“我知道...我知道。”
一、光明
我已经习惯了在一切艺术作品中看到光明，看到希望。有些是把光明强加在你头上，不管你是否对黑暗疑惑；有些展示了一些黑暗，但你分明知道这些黑暗只是为了反衬火炬的亮度；有些即使是黑夜茫茫，但如果竖起耳朵，还是能听到对光明的呼唤。
但是《远离赌城》黑得那么彻底，冷得那么绝对，那是南极洲长夜里冰层深处那种淤积千年的黑暗和寒冷，还不止于此，那是远离太阳的冥王星背后那种凝结氢气的黑冷，令人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泪水早在泪腺里冻成了冰块。没有光明，没有温暖，没有亮色，甚至没有希望。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不管生命多么渺小，幸福多么的脆弱，人们还是尽可能抓住手边的一切救命稻草，挣扎求生。大至一场战争、撞向高楼的飞机、股票指数的涨跌，小至握住方向盘的手的颤拌、一把锋利的剃刀、几撮看不见的微生物都可能将财富、荣耀、家庭幸福还有理想抱负一旦化为尘埃，但人们还是惨淡经营依旧，被看不见的鞭子赶着向不知何处的所在走，并嘲笑落在身后的人。
二、寒夜
然而任何时代总这样的人，他们被蔓草缠在阴暗的井下，他们被车辙辗在泥泞的路上，他们被冰雪冻在荒凉的旷野，他们被敲钉，被压榨，被鞣躏，他们被外在的或内心的黑暗所吞没。他们是带着镣铐的人，他们是背着十字架的人，他们是钉在耻辱柱上的人，他们是被侮辱被损害的人。他们是污秽的蛆虫，他们自生自灭，没有人正眼看他们，他们甚至鄙视自己，连宗教都不能拯救他们，他们心中没有上帝，没有神。地狱的存在是为了反衬天堂的伟大，对他们来说，只有地狱，没有天堂。
我们这些事业小有成就的人，我们这些终日为衣食奔波的人很难把视线投向这些人，要不然就是猎奇，或者居高临下和假仁假义的怜悯，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并庆幸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因而更加辛苦的奔波向前。
我无法知道，是什么样的创痛巨深使真诚善良的本颓废而沉醉至死，我同样无法知道，是什么样的惨痛经历，使美丽善良的莎拉堕落而自甘屈辱。“你们要痛改前非，回头是岸”，“资本主义造成男盗女娼”这样的道德说教和政治宣传显然空洞而毫无意义。我相信一定有某种不能抗拒的东西逼得善良的本和莎拉步入绝境，或者这是命运？世上的路有千万条，然而总会有人走上绝路吧，是本，是莎拉，或者是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三、爱情
在电话中，我问朋友：“如果抽去了共同生活的经济上的安全和稳定，抽去了朋友似的沟通和理解，抽去了性，爱情还剩下什么？就好象剥一个洋葱，我剥到最后却什么也没剩下......”
朋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也许除了一种依恋，真的什么也没有......但是在剥的时候，你流泪了啊。”
情到深处人孤独。也许，至孤独，至困顿时方能理解爱，渴望爱。
那些处境优越饱食终日的人们在衣香鬃影灯红酒绿间追逐嬉戏争风吃醋玩弄着肉体和感情的游戏，那些低微平凡庸庸碌碌的人们在街头巷陌柴米油盐间相濡以沫聚散别离体会着真实和虚幻的相知相守，他们以为这就是爱了，并以此对抗生命的飘渺和无奈。也许这真的是爱，但他们能感觉到的大多数只是床第间的空漠激情和几十年相对举著的数千顿饭吧。
四、当寒夜遭遇爱情
我们被困在无尽寒夜，我们只能看到死亡，但我们拥有爱情，爱情不能拯救什么，但我们爱过了。
本在醉死之前无所牵挂但还是给莎拉打了一个电话，说“我爱你”。莎拉找到本栖身的简陋旅店时，本已经无法起身了，莎拉和他做爱，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做爱，做完后片刻，本即与世长辞。莎拉从本尸体上翻身下来，坐在床边微茫的光线里，心里想必会这样想吧。
本和莎拉穷途暮路，他们已经坦然处之迹近麻木了，这一切都可以忍受，然而不能忍受的是刻骨的孤独。屈辱困顿，一无所有，愈使得孤独侵蚀至灵魂深处，无法排遣。可以放弃生活，灵魂的孤独却追命至死紧叮不舍。所以莎拉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本待在她身边，藉此消解孤独。
喧嚣浮华褪尽，爱情显然那么纯粹，那么必不可少，又是那么可怜。寒夜里的爱情是稍燃即灭的火柴，虽暖不了冻僵的人，赐不了虚假的希望，冻僵的人却能够因之平静而尊严的死去。
寒夜里的绝望者也可以有爱，为什么我们却遍寻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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