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际夜车
想起来真有点象小说里的故事。合家团圆的日子，独自去赶北上的夜车。已过了
立春的腊月，仍要深入东北，体验霜雪的寒冬。当然，也受了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夜晚的刺激，提了一听啤酒踏上向朝鲜边境疾驶的列车。本来在候车室胡思乱想
了两个钟头，天也全黑了，第一次感到东北的凉意。谦让别人先上车，见窗口已
坐了人，怀疑，但没有追究。见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只想今晚不太好睡。自
顾把电脑杂志，饮料取出。自从把送站的人赶走之后，只留下我麻木的神经，好
象有人自嘲过“渴望浪漫，却无人理睬，这麽痴情的小伙儿，怎麽没人来爱。。
。”总之结果是一样的。只想尽早进入一个人的空间。那麽长的等待也没吃一顿
晚饭，所以啤酒也实为充饥之物。本想找度数小的燕京，无奈只抓到国货五星。
对坐响起了浓重的东北腔：“劳驾串一下，反正都是8号，靠过道，我们想挨着方
便点。”再次意识：我是9号，应该靠窗口！没答对家，先软中带硬的钉了临坐一
句：“我是9号，靠窗口！”那艳妆的妇女一扬手：“这不8号，9号。”又转头冲
窗外，不理我了。此时，心中的厌恶陡然而升。生怕再看她一眼就要吐。从架上
扯有分量的小包，任它重力加速降，在距她脑袋上十公分处，速率才转为零。又
一把抓起瓶子和书，转到背面的座位，重重摔下，车虽破，可大家都已对号入坐
，还零散站了几位，多不出几个人。我的异样周围人都看在眼里。我又认识你们
是谁？说我什麽！闷头喝啤酒。想大气的几口喝下还真有难度。噗。对面男生也
打开一兰色听装。可能是蓝戴吧。我两口，他一口，谁知是不是巧合。总之感到
临坐的六只眼多给我点关注。
车开了，打开杂志，却看不进去。任车上车下的事在脑袋里乱搅。先搭边，借劲
儿睡会儿。迷迷糊糊再睁眼，才过一个小时。可无论如何再睡不下去。消化点水
分再回来，更不自主的打哆嗦。终于感受到了东北的冷！后来我知道那夜下雪了
，那夜过了真正的林海雪原，四处漏风的特破号列车，彻骨的寒夜。你在铁道边
走，可以看到三四爪的小脚印向林子深出延伸。不知那夜有没有“白袜子”追我
那节车厢。我是出来旅游，但此时着实受罪。好在可以少麻烦别人一夜。塌实。
回来时还可以选这个点儿的车。
想爬下的人又都坐了起来。午夜了，我预定的电子贺卡应发出去了吧。不知他们
什麽反应，莫名其妙地问我在哪？嘿嘿，有点得意。有说北京人追求闲适的生活
哲学，讲究活法，呵，我就好这口儿。生活的魅力。当然，魅力还是得给值得来
鉴赏的人认定才有价值。
我的酒早喝完了，对面又打开一听。打听一下行程吧。旁边的姑娘会好说话。“
请问几点到延吉呀？”“五点多吧，他在延吉下。”说着一指刚才和我喝水较劲
的男生。他爬下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好象怎麽呆着都难受。我酝酿好了，又
问一遍，“6点。”“客运站下车怎麽走，远吗？”说出后，我后悔了。这麽罗嗦
。“不远。”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也去客运站。”好，我飙上他了。“麻烦你
到了叫我一声，我不认识。”“行！一人？”“对！”不知怎麽继续，干脆掏笔
写随感。主要是车下的思想垃圾，还有许久没回的邮友的信，吐点松快点。车上
颠簸，字迹潦草，还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有点对不起邮友那些精美的纪念封。不
过可以赶在天亮后，年三十，给他寄出一份双语戳。也算将就了吧。回家后，又
收到了他初一寄的阳历，农历。藏历土兔年的新戳，感觉真好。说来也巧，这洋
节土节一个连一个，天天有大节，想能每天少一劫才好。
一点了，又停一站，上来个十几岁的男孩。和旁边的姑娘很亲热。老姨和大侄儿
吗！他们唠了一阵儿，也都倦了，阵阵寒风从车厢口吹入，腿上冰冷。“这车怎
麽这麽冷啊。”“能准点儿到家就不错。你还好，能喝点儿。”对面男生说道。
此时我才看清，他那两听是雪碧！恐怕他们听我不是本地腔，男子气，配上莫明
的天书，早把我当成异类了。可一人出行就这点好。自在。“晚上没吃饭，指望
它多睡会儿，可也只能迷两小时。”又没话了。旁边姑娘换成了男孩，男生无聊
，扯出一袋花生，抓一把给男孩，“小伙不错。能坐夜车。吃花生！”顺手捏一
些给我。男孩羞涩的道谢，可没吃。我点点头。也没动。给我又不说请，叫人如
何下嘴。有说东北人倔，各色。
男生已嗑了半袋，自言道“我的花生有毒。”男孩和我都不知咋办。硬着头皮倒
垃圾，终于写不下去了。想天亮还得一起走。那份肯定是我的。吃！找话说：“
有人让我带零食，我放上了。看来真有用。”“没事儿嗑呗。”再找一句：“你
可够经冻的。”“一年没回家。冻惯了”真在也找不出话了。我发誓客运站再难
找，我也绝不主动和他搭话了。太难受！嗑完花生，我清了桌面，连他的空罐放
到凳下。不知滞后多就飞过一句谢了，打我个措手不及。男孩受我的影响开始嗑
。他老姨从另一地方回来，问谁的花生。男孩指指又爬下的男生说给的。老姨笑
“还不是指我的面子。”两人都笑了。
冷，又头疼，不得不抬起头。才两点。男孩瞅对面两人都出去了，钻过去绻身躺
下，我也借机挪到窗口，姿势好了，是舒服点。再睁眼又一个小时了。发现男生
已换到了我刚才的位置。起身要换，“坐你的。”我如板上的钉子被砸了一下。
没动了。按理说是被照顾了吧。看男孩的睡相，不由感慨：“还是他睡的香。”
想穿西服的和我爱面子的，不会有这种享受。
一夜无话。大觉醒来时，男生如我刚才姿势搭边爬着。----还行。算好人。眼见
六点，天亮了，可列车迟迟未到目的地。见他抬起身。忙出去。找机会让他回到
窗口。车厢转一圈，可能还有几十分钟。听后面有一个学生谈延吉，搭话问了问
春节旅行社的情况。不乐观。别让我只在家里呆着就好。突然男生拍我：“下车
了。”都不再指望他了。哼，走就走。
终于到站了。早晨的空气好爽。活动一下也不觉冷了。延吉，对我，一个陌生的
城市，魅力所在；对他，熟悉的家园，归心似箭。他出门就打的。我狐疑，不是
客运站吗？不是不远吗？他一指后坐，坐就坐。给我送到开山屯才好呢！司机用
对讲机告诉同伴“有一趟车儿刚到。快去吧。”想象四面八方的的士向车站涌的
场景。。。现代通讯无处不在。一个朝鲜自治州也如此高效了。一转弯，见到了
客运站的大牌。想客气一下掏钱，又不由我了。此时我们脸上的肌肉都放松了不
少。是初生的朝阳送到边界州镇，化解了夜车里麻木的表情吧。
人都舒服了，气氛也缓和多了。可助词更少了。”你哪族？”他突然问。“汉。
”“骗我。”“为什麽？！”真不明白，我骗他干吗。不过后来反省，我有点鲜
族人特点。以至又有过鲜人直接用族语问我。当然我半天才反应过来人家在对我
说话。抱歉，我不懂。
“你呢？”我问男生。“猜。”“汉。”“也对。一半。”“父亲汉。”“对。
”纯鲜族人特别的实诚。怎麽能象他！我得意地笑。到窗口。我照惯例发挥了谦
让精神。虽然十个小时前刚吃过亏。男生手一挡。说；“你手向前伸。要最早去
开山屯的票。”此时我是感激了。他是好人。等我买完票，他已被隔到两人之后
。又不让我帮。外面等吧。他出来了。问：“你几点？”“7：40” “比你早。
7：20”他呵呵一笑。几分矫傲，几分憨。“该上车了？”我又不知怎麽说了。“
走了。”“走吧。”真心的笑着，招了招手。接头顺利告终，任务交接完毕。我
继续在车站徘徊，继续下一站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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