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blueshark(蓝鲨)
整理人: lzyboy(2001-08-26 23:59:59), 站内信件
|
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城市里，道路和高架桥象热带森林的藤条，找不到起点，看不到去向，每天的来来往往，让我们习惯，看相同的景物，到相同的餐馆吃饭，点相同的菜，走相同的路线，走向相同的目的地；习惯让我们的生活如一坛死水，不再有什么变化。我们总以为，习惯让我们感觉安全，却又有种莫名的寂寞无奈。而且，我们无法得知，那些习惯会让我们错过什么……
Leon是一个电脑工程师，住在都市郊区的江南大厦A座的一个小套间里。他每天为公司写程序，调试着枯燥无味的代码。他习惯用右手拿鼠标，习惯用右手拿汉堡包，习惯穿衣服先穿右手，他也习惯出门向右走，无论去哪里。
Helen是一个公司秘书，住在都市郊区的江南大厦B座的一个小套间里。她每天为经理准备报告，为公司发布各种各样的通知。她讨厌男左女右的定律，她知道多用左手可以开发大脑，于是她习惯用左手拿筷子，习惯用左手梳头，习惯穿袜子先穿左脚，习惯的，她出门向左走，无论去哪里。
多雨的城市里，太阳常常被乌云所遮挡，上一刻阳光灿烂，下一刻的乌天黑地，让人看不出时间和方向。LEON和HELEN从没相遇到。
这些日子的互联网低潮，让所有的电脑公司都感到地心引力在拉扯着向下坠。Leon也因此过得不是很好，某些晚上他会去城市另一侧的网站公司中，写写改改程序赚点外快。天气潮湿，有一种压抑的的冬天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郁。公司不用打卡，不写程序的时候，他喜欢到江边看风景，在江边的石凳上呆坐一个下午。江边淡淡的风，有时也会让人觉得很空虚无力，靠在石凳上，任凭江风吹拂阳光温暖，和飞过的鸟儿说说话。
相反的，她的生活很有稳定很有规律，她每天准时睡觉，她常常把小说看了一遍又一遍，《红楼梦》里才子美人们的遭遇，常常让她觉得世界很灰暗，电视剧的波波折折，又让她觉得生活很有趣。不用工作的时候，她喜欢睡到很晚，然后去大街上闲逛，在西餐厅喝一杯咖啡，看街边的人来人往，听听歌曲。看着绿格子的桌布，她也会觉得生活有一点乏味。
每天他向右走，她向左走；就象车站每天等车的人群一样，也许一辈子同生活在一个城市同时在挤一辆公共汽车，却完全不认识；他和她一直都没有相遇……可是就像买彩票，偶尔也有中奖的时候。两条平行线，也会有相遇的一天。
在周六下午的二沙岛，他们在江边的花园中遇见。花园中的花正在盛开，空气中飘逸着玫瑰的淡淡花香。他们象失散多年的恋人，忘记了谁先开口，他们一起相伴走在花园里，一起轻松的聊天。他和她说QQ里的趣事，她和他说电影触动，他和她说旅游的趣事，她和他说小动物的可爱。。。两人突然发现，他们如同两个钟表中的齿轮，爱好不同却相互补充，都感觉到生活的多彩，对方的魅力如同下午的阳光一样耀眼。甚至，两人的生日就分别在明天和一个月后的同一天。一圈又一圈的，他们绕着二沙岛轻松的散步，如同编织茧子的小昆虫，他们把自己包裹到一起。
如同这个城市的每个黄昏，乌云突然遮蔽了阳光，大雨如幕布，拉开的夜晚的到来。他们在无遮无掩的草地上，匆忙留下对方的电话号码，然后道别，飞奔离去。习惯的，他向右走，她向左走。
大雨把他们淋得湿透，可是他们的心情从未如此快乐，心从未如此温暖。那一夜，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他们在各自的小套间里，也听雨听了一夜，都在想着那个可爱的人儿……
人生的路是如此多变，手里的风筝线，也会突然然间断裂。早上的时候，Leon突然发现，大雨淋湿了那个记录Helen电话的字条，模糊了字迹，他只辨认得出其中的一半。在这大厦另一处，Helen正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把有他的电话号码的字条好好保存，为什么没有回到家马上检查一下，现在她也面对同样事情－－电话号码被雨水模糊了。而今天就是他的生日！她甚至不能打电话给他……Leon他不敢上网，害怕她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在上网，电话打不进来；哪里都不敢去，他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邀请，只是焦急的等待那一个重要的电话。为了不占用电话，他甚至不敢用电话去定餐，只好自己煮了一点面条吃。在同一个大厦的另一侧，Helen努力的尝试着电话号码，希望上天怜悯着，让她偶然组合出那个正确的号码，可是一次次的失败，不是电话号码不存在就是冷漠的回绝。太阳慢慢地沉入地平线，他们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无奈而有沮丧……终于，午夜的钟声响起，他和她的眼泪也都滴下，难过得无法入睡。
……
……
天亮了，他向右走，回到公司面对程序；她向左走，回去为经理准备会议。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看过江南大厦楼下同一朵花开，经过同一个报纸摊买报纸，看过同一个大楼保安的笑容……可是他还是习惯相右走，她还是习惯向左走。
每天还是有阳光也有雷雨，Helen看着打在玻璃窗上的雨点，心情会无缘无故的低落，对自己的孤单，感到莫名的哀伤。Leon还是来来往往，每次经过二沙岛的时候，他总会想：她还在这个城市中吗？还是已经离去？她是否还会再出现？走在城市中，格外思念那甜蜜而短促的相逢，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里，无助的彷徨，找寻着那一个熟悉有陌生的身影。一个月就这样过去，Helen一个人对着生日蛋糕，等待着他的电话；Leon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望着那束无法送出的玫瑰花，空气中飘荡着漫长的思念和雨后的微酸……
又一个月过去，再一个月过去……记忆渐渐地模糊，几乎不能相信那一个甜蜜的下午的真实。冬天来临，那年的冬天特別寒冷，整个城市笼罩在阴冷的雨里。灰蒙蒙的天空，迟迟看不到阳光，让人感到莫名的沮丧，常常走在街上就有一种落泪的冲动。?他和她都决定要离开这个潮湿的城市，去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休假，调整，忘却。早上，他推开大厦的门，向右走；过了一会，她推开大门，向左走……
是不是，明年的春天，我该向左边走走……Leon走着想着。冬天总是会过去，春天总是会来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