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arg(退隐中。。。)
整理人: sweetarain(2001-07-26 12:57:26),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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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葱岁月】（29）
元旦马上就到了，到处都是忙乱而喜庆的气氛，庆祝新年的横幅、标语、海报像冬眠过后的小动物纷纷露出可爱的笑脸，人们也仿佛开始为新的一年忙碌起来。印象里一向清高的潮生居然弄了一批贺卡回来，一副要上门推销的模样。阿元四处寻找同伴准备元旦去旅游，甚至将一张“诚邀游伴”的启事贴到了女生楼下。杜杰最近有些沉默寡言，有事没事就呆在图书馆的自修室。这小子敢情是想争奖学金了？
已经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昨晚阿元乘北上的列车走了，听说是和附近美术学院的一个美眉一起出发的，羡慕得我们的哈拉子都要掉下来了。到了晚上我和雯雯去打火锅，吃完后瞎逛了一会儿，在校里的卡拉OK厅唱了两首歌，就来到大操场，这里正举行通宵晚会，人影绰绰。后来人渐渐多了，居然看见了神采飞扬的纯子！我一副毫不经意的样子，使劲地乱蹦乱跳。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一看是杜杰，他朝我龇牙一笑，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人倒数，只是在新旧交替的时候，爆发出几声欢呼，于是所有人附和着欢呼，又是一轮地热烈拥抱，相互祝福，不知不觉一年竟就这样走过去了。我们就在新的年轮边缘疯狂地舞着，痴痴地舞着，没有人再去看纯子一眼。
元旦后考试愈来愈近了，所有的故事仿佛在这里戛然而止，一切复归于平淡。
※ ※ ※ ※
然而平淡中仿佛正孕育着另外的一些故事。
那天晚上我正独自一人在寝室里看书，忽然潮生推门进来，犹豫了一下走到我跟前，迟疑着说：“笛子，你能借我50块钱吗？”说着脸已经红了，露出一副不安的神情。我有些诧异，我知道潮生的家境不好，但他一向清高孤傲，“借钱”一词出现在他的词典里是不可想像的。我没说什么，掏出了50块钱给他。潮生接钱的时候手明显地颤了一下，仿佛接过一块烫手的火炭，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谢谢……我很快就会还的……真的……”
这时阿元正好推门进来，潮生和他擦肩而过，两人都没说什么。
阿元居然是来找我喝酒的，我本不想去，可是经不住阿元的软磨硬缠，正好看书看得头昏脑胀，就一同去了。
喝的是“洋河”，几口便觉着口里和肚里一阵阵火烫般的暖，就听见阿元若无其事地说：“过几天就考高数了，复习得怎么样了？”高数叶老头是院里的“四大名补”之一，专逮人补考，而学校为了创收又出台了一项“每门补考须交补考费80元”的通知，一时间人心惶惶，甚至有传言说补考费将按比例发给相关的任课老师。
我晃晃脑袋：“有点困难，听天由命吧。”
“你如果没把握的话，考完后找我。”阿元的声音像烟雾一般升起，轻飘而不可捉摸。
后来我一直在想着阿元对我说的话，这将是一个冒险然而伟大的计划，它让我觉得心跳加速，手心沁汗，直到许多年后我回想起来仍然有点后怕。
※ ※ ※ ※
考完试那天，杜杰告诉我他考砸了，我看着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用来当烟灰缸的玻璃瓶里烟头和烟灰堆积得像座小山，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夜幕降临时，杜杰和我在教工宿舍区门外的小店里买了一条“红塔山”和两瓶“孔府家”， 这家小店看着生意不甚红火，然而却有种长盛不衰的感觉。我们和小店老板说好了一小时内可以按九折退货――其实这是老规矩了，谁也不敢保证买了的货就一定能派上用场。
我们在门卫处用一包“白沙”的代价换来了高数老师的住址，寻至楼下，我对杜杰说：“哥们你自个儿上去好了，我等你。”杜杰特深情并且深沉地看着我的眼睛，坚毅而苍凉地用力点了点头，就像准备深入虎穴的地下党或者是手提炸药包的董存瑞，我紧抿着嘴唇，摇了摇他的肩膀，挥挥手：“去吧。”
我目送杜杰的背影走进楼里，不由吸溜了一下鼻子，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啊。
原来我是感冒了。
我点燃了一根烟，觉着身上暖了一些，但鼻子里还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欲说还休欲罢不能，我估摸着杜杰也没那么快下来，便一溜小跑回到宿舍区门外那家小店买了一包纸巾。
我正用纸巾呼哧呼哧地在鼻子边包“馄饨”，就见一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提一塑料袋进来，小店主人笑嘻嘻地叫道：“张老师，又送货上门哪？生意不错啊……”“张老师”嘿嘿地干笑着，眼睛却像看小偷似地盯着我，我若无其事地望天打卦，像是什么也看不见。小店主人把张老师拉到一侧，瞅了瞅她袋子里的东西，口中念念有词，掏出计算器，敲了个数字，张老师一脸不满意的神色，店主把脸皱成个苦瓜，摊开手像是说“我也有我的难处啊”。两人又嘀咕了一阵，店主就将东西收了，掏了一张五十元的票子给张老师，张老师瞥了我一眼，慌里慌张地走了。
我凑过去对店主说：“老板，无本经营，货如轮转啊……”
店主哈哈笑道：“下次你来给你打个折头好了。”
瞎扯了两句我就回去继续等杜杰，不一会儿杜杰就下来了，脸色阴晴不定。
我说：“收了？”我注意到他的手是空的。
“收了。”可是杜杰却丝毫没有快乐起来的样子。
“东西都收了还怕个啥？”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喝两口去。”
杜杰说：“东西是收了，人却没见着。……东西是我硬留下给他老婆的。”
“没事没事，谁收的都一样。”我不由分说扯着杜杰就走。
※ ※ ※ ※
“钥匙没错吗？”我低声问道。
“应该没错吧……”阿元把手里的几把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继续开锁。
我不知道阿元是怎么得到这里的钥匙的，我无法预知这钥匙打开的这扇门里迎接我们的是上帝还是魔鬼。
只听“咯哒”一声轻响，数学教研室的门被打开了。我和阿元四顾无人，一闪身钻了进去。
教研室里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要开灯，注意点，别碰到桌子椅子。”说着阿元扣燃了打火机。借着忽明忽暗飘摇不定的微弱火光，我看见手表上的指针正对着12点55分。我和阿元躲在教学楼里已经守候了两个小时，就只为了现在的这一刻。
我们班今天的考试试卷很快找到了，阿元摸出一个微型小手电，伏在地上改了起来。我眯着眼睛吃力地翻看着卷子，胡乱找了一份高手的试卷一阵狂抄，我的心也是怦怦地一阵狂跳。抄完了试卷，忽然又想起杜杰，犹豫了一下，又抽出他的卷子，将他的选择题和填空题按“高手”的答案理了一遍，心里暗暗念叨：“杜杰啊杜杰，你要连这样都过不了关就别怪我了！”
午夜的蚊虫在流动的黑幕里飞舞，这是一个自由的世界，我仿佛也化身其间，变成了一只渺小而面目狰狞的虫子，向着无边的黑暗游荡而去。（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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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都江堰
芳草斜阳遮断井，
卧龙灌口水长吟。
一曲箫音江流老，
都江堰上忆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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