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cityconnor(城市角落)
整理人: stupidyoyo(2001-04-30 21:01:12),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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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季节—THREE SEASONS
那天在唱片店里见到一张封面漂亮的唱片, 枫叶一般鲜红的花下,一个身穿雪白长裙的少女正仰头凝望着一树的殷红.开始还以为那是秋叶,后来才知道那是灿烂的夏花.是一张电影原声唱片，名字叫做《THREE SEASONS》。于是想起了朋友借给我的那张躺在柜里还没有看的碟，直觉上感到，这是一张好听的SOUNDTRACK，也会是一部好看的电影。虽然，最早的时候，朋友告诉我,它与《三轮车夫》似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越南电影，都有车夫和妓女的故事，都反映了落后与贫穷。然而，看完之后觉得，其实，那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是有许多不同的地方。
故事一直在夏季发生，一到晚上，就是下不完的亚热带的大雨。然而，它的名字却叫做《THREE SEASONS》。看完之后我突然明白了那是为什么。其中有三对人物，患了麻风病,终日幽居在莲花塘的庙里面的诗人杜先生和采莲花的姑娘欣，三轮车夫海和妓女莲, 还有来越南寻找女儿的退役美军JAMES和孤儿胡迪。他们代表了人生中的三个季节。
杜先生有很大的莲花塘，城里的人都喜欢他的莲花。但采莲的女工却从未见过这个深居简出的神秘主人一面。当欣来到的时候，唱起了招到其他老年采莲妇女妒忌的歌，而也是这歌声，使杜先生回忆起少年时期在吉水市上听到的爱人唱的歌，那首歌的名字叫做《Do Ai》。DO AI在越南话里应该是月亮的意思吧。正是因为欣的歌声，使躲避死神多年的杜先生有了重新创作诗歌的灵感和激情，虽然他的手指已经全部没有了，但欣为他一笔一划地记下了他的思想。杜先生离开人世后，他多年来的诗集交托给了欣。从垂暮的人身上，还有欣的生活中，那种古典的，不吃人间烟火的纯净，既代表了越南过去沉淀在历史中的生活方式，也代表了人生中老年的季节。虽然已经被病魔折磨得面目狰狞，却依然有着如莲花般高洁清幽的芬芳，即使逝去了，还在莲花塘上飘荡经年。
三轮车夫海没有理由地，执着地爱着每晚出入于星级酒店，周旋于不同男人身边的妓女莲。他愿意每夜在酒店门口等她，在她工作之后送她回家。为了她，他参加了三轮车夫比赛，而且赢了，于是他用微薄的奖金换取和莲共渡一宵的机会，而那个晚上，他只是要莲不施脂粉地，穿上他送的白色睡衣，然后看着他心爱的人安静地睡去。后来，莲中暑了，他为她刮痧，完全想不到〈刮痧〉里面任何的文化冲突，只是在用一种东亚的古老疗法，在白皙的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希望天长地久的痕迹。也许关于这个国家的印象，三轮车夫是一个典型的代表。但这里的三轮车夫和陈英雄所拍摄的〈三轮车夫〉是截然不同的。陈的电影中，那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车夫，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被困于社会最底层令人窒息的罪恶深渊中。那种吃了迷幻药之后用油漆把自己由头到脚刷一遍并口吐金鱼的丑陋，也只有在极度愚昧、贫穷的落后中才能展现。然而，在〈忘情季节〉中，越南正处于一个转型的时期，当然也有贫富悬殊，也有许多贫困的人民，但至少不会那么丑陋和愚昧。他们有希望，相信能通过自己的努力（例如三轮车比赛）而挣取到幸福。车夫和妓女这样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也有他们的尊严、爱与同情。而并非只象梁朝伟所扮演的那个杀手一样，看着心爱的人一次次送到陌生的男人面前，而当她真的受了伤害之后，就用极其血腥的方式讨回清白，甚至自焚。从这两部电影的对比可见，同一样东西，不同的表现手法，不同的讲故事的人，可以把他们说成是截然不同的两样东西。要表现丑，可以丑得让人反胃、恶心，以揭开那些陈年的伤疤、阴暗的角落。而要表现美，也同样可以在那些曾经极不起眼的角色身上发掘到平常想不到的美丽。海和莲还有采莲的欣，都代表了人生中的青年时期，美好，充满希望，即使有过伤痕，但也让人相信他们是可以痊愈的。
重返越南寻找女儿的JAMES遇到了脖子上挂着一个大箱子，到处叫卖香烟、火机的小孤儿胡迪。在酒吧里，当JAMES请胡迪喝了一瓶啤酒后，胡迪就迷糊了，然后箱子就不见了。于是，他失去了自己的经济来源。只好不断地在街头流浪，寻找JAMES，还有他的箱子。在流浪的日子里，这个小男孩总是在大雨的夜里出现，穿着雨衣，他一直找啊找，都没有找到箱子。有一个晚上，他终于累了，坐在墙角，一个和他差不多大，也穿着雨衣的小女孩在另一个角落里吃着干粮，然后她来到他的身边，把吃的东西轻轻掰下来，分了一半给小胡迪。吃完东西后，雨，还是下不完的雨，两个小孩子就挨在一起睡着了。你还记得张艾嘉的一碗粥的故事吗？我想，那个童年中下不完的雨夜，那分出去的半块干粮，就是小女孩和小男孩值得半生回忆的夜晚了，因为纯真，年少，才有了这个黑暗的尔虞我诈的社会中最后一点孩子的无私天性。电影介绍中说，小胡迪代表了越南这个国家的将来。尽管他依然贫穷，无知，但在他坚毅执着的意志中，我看到了希望。生命中最初的季节，这一季里，融入了太多的雨水，色彩昏暗，唯一的亮色，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孩子。
在电影的最后，每个人的愿望都得到了实现。车夫把莲的双眼用红布蒙着，带到一处开满红花的小路上，当莲除下红布后见到那满眼满树的红色时，她仿佛又回到了纯洁的学生时代，她的白裙子在鲜红的花下是那么好看，车夫送给她一本书，希望那会是新生活的开始。
老诗人逝去了，欣在吉水市上，唱起了那首动听的歌，白色的莲花象河流一样在水面流淌，诗人生前所有的童年回忆又再度重现。满船的莲花，船上歌唱的妇女，那一张张黄皮肤、轮廓扁平的脸孔，熟悉而动人，生活中的她们本该如此。那些漂流的莲花，是生命的一次摆渡、一次远游，也预示着来生轮回的重遇。他，也许已守望在人生的彼岸了。
JAMES终于找到了他的女儿，胡迪也找回了他的箱子。就在最后结果渐明朗的时候，本无关联的人物有了擦身而过的机会。JAMES买了欣的莲花送给他那同样是妓女的女儿，在莲的屋子里，也插上了车夫送给她的莲花。这种洁白的，出淤泥而不染的花，象不同的女人的命运，有的跌落了阴沟，有的掉进了金池塘，然而最终她们都收到了莲花，是否给了未来一个幸福的希望呢？
最激动人心的希望，是小胡迪和街头流浪的孩子们在雨夜踢足球的一幕。滂沱大雨中的街头球赛，没有裁判也没有观众。他们只是在雨中展现着他们的青春、他们的激情，多么象可口可乐的一个广告，那些在巴西街头踢球而幻想着将来成为球星的小孩子们。原来，无论在什么国家，什么民族，孩子们天真的心都是相似的。
幼年，成年，老年，人生中不同的季节有着各自美丽的风景，开着芬芳各异的花。惟有莲花在夏天的月夜里静静开放，把一池的芬芳，一生的洁白展现给乌泥之上繁星闪烁的人间。看完之后，屋外也在下着滂沱的大雨，那是南方下不完的春雨。偶尔瞥见在雨中，对面楼上，有一大簇雪白的盛放放的花。在雨里，那种洁白有着莲花一样透彻心灵的清纯，原来是我最喜爱的百合，不禁会心微笑，不知是谁唱起了那首歌〈野百合也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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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到天荒地老,也不过是回忆中的浮光掠影.所有的灵魂也是寂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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