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情·色情·心情——我和电影的遭遇
转载西祠胡同
作者: 刘海哥
[我对电影最感兴趣的，还是属于个人经验的那一部分，希望与大家分享，也希望
大家和我讨论。]
本人痴长二十多年，与电影这神奇的玩意儿交道十几年，其间感受良多。现今
盗版VCD、DVD、录象带、电影频道、电脑视频点播随处可得，想看电影只需信手
拈来。虽如此，可看电影的美妙感觉却大不如前。出于怀念或凭吊，特记我印象
深刻的电影经历如下。
一 惊恐莫名：上幼儿园时，头回跟父亲去县城礼堂看电影。刚进大门，猛听
身后暴喝止步，吓得双脚乱颤。父亲与收票员交涉，原来礼堂有规定：一米以下
儿童不入。后为一壮汉领至墙边，就着墙上粉笔划出的一米标示比量一番。彼时
我刚身长一米，幸得入场。看的是《洪湖赤卫队》，由于惊吓过度，时时担心再
被壮汉驱走，根本未看清片中内容。只依稀记得对“刘闯队长”甚为仰慕。
二 挤得难受：小学四年级，《少林寺》挟少林拳的威风闯来了。电影院前人
潮如堵，喝声震天，大小黄牛麋集。我紧贴同单位大孩子的后背往收票口挤，四
面八方全是汗腻酸臭的健膊、粗腰、巨腿、肥臀，遮天蔽日，挤得气不能出。还
好《少林寺》没让人失望。除了醉剑醉拳之神奇，我对牧羊女也暗生爱慕。最后
李连杰一意剃度，令美人不得所归，我也跟着伤感了许久。后不思学业，欲与一
二难兄难弟投奔少林，惜乎走出县城只二三里，便为师长追回。
三 飘飘欲仙：刚进高一，美国造《霹雳舞》登陆县城。当时不知何故，县影
院的映片时间反而后于区乡影院。于是一群男女同学驱自行车数十里至区上观片
。回途夜深，是时天空地静，皓月高悬。兴犹未尽之下，干脆扶车步行。一边回
味片中场面，一边动手抬脚，或模仿“月球漫步”，或来一段机器人扫地。耳听
小女子火上浇油之巧笑，心思柔弱无骨之诀窍，大感飘飘欲仙。苏子高唱“我欲
乘风归去”，亦不过吾辈也。之后霹雳舞风靡整个中学，我等皆为肇始者。
四 太阳灼伤：高二时学校包场看《红高粱》，我的座位不好，恰在第二排中
间。当时全不懂色彩音响之理，只觉银幕上红得刺眼，吵得心慌。漠漠黄土高粱
之中，男人皆为光着膀子、性欲亢奋之大汉。看完之后头晕目眩，食欲全无，闭
眼就看到罗汉叔被剥皮，还有“我爷爷”挟着“我奶奶”在高粱地里呼呼狂奔。
从此之后，我也如“我父亲”一般，眼睛落下了毛病，不爱看色彩触目的影片。
嗟乎，张艺谋的大红大绿与我无缘矣！
五 聊以自慰：高三时，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功课催读甚紧。学校特为包场看《
难忘的高三生活》。片中的高三男女面目俊美，各具性格，不仅生活悠然，有余
暇谈点朦胧的初恋，且奇迹般的大都修成正果。唯一落榜的倒霉蛋复读一年后也
考入大学，与女友团聚去也。真是别样的花花世界锦绣人生！我等看完皆唏嘘感
慨，与校方借此振奋士气的初衷大违。从此，我亦初悟电影聊以自慰慰人之手淫
气质。
六 初吻狂想：大一时，学校听力室周末放映原声字幕片，有幸得睹法片《初吻
》。是时索非·玛索年方二八，着东方少女韵味，清纯明丽，冷香幽然。令我顿
生惊艳之叹，非非之想。遂奉为偶像，日夜崇拜。为此特将《初吻》主题歌学会
，时时高唱“dreams are my reality”[梦就是我的现实]于宿舍走廊，其声凄哀
婉转，听者皆不堪。后来看《勇敢的心》，片中索非·玛索红颜犹存、动人依旧
，甚喜我少年时眼力不差也！
七 芳心难测：临大学毕业，与一长我数岁的女性同看《阳光灿烂的日子》。看
毕只觉烧干草的气味、阳光的气味、青春焦灼的气味浸透全身。唯一不甚了了的
是，马小军对米兰如此纯情痴情，米兰何等聪颖之女性，为何偏偏不跟了他去[现
已悟，女人者，水也。必寻能容之器。马小军之不得米兰，皆因其器不够大也！
]。将此困惑告之女伴，她沉默片晌，轻声道她理解米兰。我本对此大姐颇有爱恋
之意，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由彼及此，突然有所省悟。诚感芳心难测也！
八 驻足惊奇：工作后，某日过一茶馆，瞅见录像中美女刘嘉玲伏于马背，其态
沉迷幽怨，纤手轻抚马儿光滑健美的躯体，如抚摩心爱之男性。顿时大为称异，
坐下观之。片中主角皆自语，言辞矫情怪异，诸如“沙漠后面是什么？沙漠后面
仍是沙漠”，“桃花不是花，桃花是一个女人”。颇似古龙对话与张派小说语言
之杂交混体。后知乃王家卫的大作，名曰《东邪西毒》。王家卫其貌甚陋，好出
偏锋，能将武侠片拍成如此形貌，其内功之怪异不下蛤蟆功与乾坤大挪移矣！
九 日暮穷途：工作之后，酷好通宵录象。某日凌晨两点，于恍惚中与女友同
赏《离开拉斯维加斯》。其时状态甚糟，囊空如洗，与女友屡屡口角，二人之关
系实难以为继。面对这部绝望到彻底的电影，顿生不如醉死之叹。乃突谓女友：
男女相处，何苦定要相互挽救，她亦深有同感。不日，两人颓然分手，从此不复
纠缠，灵犀全因此片起焉。爱情本可冷入骨髓，后来看《新桥恋人》，虽有塞纳
河两岸之火树银花，那种如置冰窖的感觉却庶几近之。
十 两眼空空：机械复制时代的“泰坦尼克”残骸披挂高科技羊皮进入中土羊
圈，NB烘烘。因思此等生死恋情片，不可独观，乃约一学音乐的小妹同往。看至
露丝上船处，彼已粉泪盈盈；再至死别，终双泪长出矣！曲尽人散，彼仍不自拔
，乃悉心抚慰之，告以电影之煽情伎俩。其时，彼已不可理喻，遂迁怒于我，斥
我曰：“凡动情处，吾尝侧视汝，汝皆两眼空空。汝之无情无义，缺心少肺，其
可见也。”语毕弃我独去。悲乎，《泰坦尼克》误我两眼空空、两手空空也！
十一 活色生香：食色性也，我辈不能免俗。常苦于市面上的三级片无非是换
着地方上床，大开大合，大呼小叫，殊无美感。后得一睹大导演考夫曼的《情迷
六月天》[《henry and june》]，记叙亨利·米勒与安奈丝·宁的风流韵史。才
知有人亦能将异性同性间的肉搏，拍到至美至惑的地步。又觅得一片，为约翰·
屈夫塔潦倒时主演之《舞男日记》，以一原为哲学教师的男妓之自述口吻，玩摹
其取悦女性的情事，甚有意趣。可见电影的性感，亦非脱光衣服就来电的。世之
三级片导演若不悟此道理，以其三级水准之性修养与性想象，何以娱色情男女之
视听，徒误人自误也！
十二 重温旧梦：读研之后，被迫研究电影。凡一看片，必思“解读”之责。
考量叙事、留意镜头、观察剪辑、分析音响，全失往日光影似梦的纯真乐趣。一
次在电脑上看《情书》，骤起追忆似水年华之叹。且不管不顾，只一头沉入男藤
井树与女藤井树若有若无、如烟如灰的初恋中。总算重温了儿时全心投入电影的
乐趣。看毕沉思，电影原作用于感官，以皮肤替代思考，我辈一心解读电影，何
其谬也，何其惨也！遂怏怏然有所失，学习之兴致，不复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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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情你永远不会懂，只过了五分钟，心情就完全不同了；
生命中的很多事，你错过了一小时，就很可能错过了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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