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信人: cityconnor(城市角落)
整理人: stupidyoyo(2001-04-02 17:31:29), 站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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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白色，乌鸦、天使，白痴、天才，梦里、梦外……
这是一个忧伤的童话，没有深藏的意义。
他们是一群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可可被父母遗弃在这个世界的尽头。认识了卷毛和小悟。
卷毛是一个安静的男孩，终日抱着书本。每到夜里，都会做相同的噩梦。梦见在一个雨天被他杀死的小学老师，梦到那个对他性骚扰，留下无可抹去的童年阴影的男人。
小悟的精神世界里没有深重的苦难，却充满各种各样的幻想，他喜欢可可，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她，他说“她是乌鸦的女儿，我喜欢她，已经很久很久了。”
可可和精神病院里的其他病人很不同，在那个惨白的世界里，只有她穿着一身乌鸦似的衣服，长长的羽毛披肩，用黑色颜料把白色的病服染成黑色，撑着一把穿了无数洞的烂伞，如幽灵又象天使一样游离在梦的边缘。
每个早上，精神病院里那一片片在风中飘飞的白布下，病人们都会用颜料把昨夜的梦画下来。卷毛，总是逃避，小悟会画不同的梦境，而可可，当她还没开始画她的梦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去寻找了。她跟着卷毛和小悟去“探险”，爬上高高的围墙，一直走到精神病院的边缘，然后，小悟就停住了，卷毛也犹豫了，可可却轻盈地跳上了那条通向外面世界的桥。就在那一刹，响起了让我们想张开双臂、拥抱天空的钢琴曲，不是〈情书〉里面的婉约细腻，也不是〈燕尾蝶〉里面标志性的旋律。每一滴跌落在草地上、飘进天空中的音符，在阳光下散发出清亮的光芒，将一切荡涤成美好、纯洁，你甚至可以从中闻到青草的芬芳。〈梦旅人〉由始至终都贯穿着这样美好的钢琴曲，无论是旅程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人离开这个世界时，无论是欢笑还是哭泣，当这段主题钢琴曲响起来的时候，伴随着那些零碎、轻盈、微笑的音符，我们宁愿相信—一切都只是童话。
在他们的旅程中，经过一座教堂，可可跟着里面小女孩们一道唱起了圣诗。后来，神甫爬上了墙头，和他们谈论起神。并留给卷毛一本〈圣经〉。卷毛一直祈祷神让他看到世界末日，直到他看过〈圣经〉之后，他相信了神的存在。而可可依然固执地认为她的爸爸妈妈创造了她，她的出生就是这个世界的开始，而她的死亡就是世界末日的来临。
当他们第二次开始一段真正的旅程时，岩井俊二把镜头拍成摄人心魄的美丽。高墙上三个人的剪影，黑色羽毛的天使撑着黑色的、看得见天空的伞。一身白衣的卷毛和小悟跟在后面，卷毛有一面黑色的大旗，而小悟则扛着一把大大的白伞。三个人，走在高墙上，走在柔和的钢琴声里。经过了唱圣诗的教堂，见到了远方蔚蓝的大海，经过闹市里的公园，路过一幢幢摩天大楼。他们怪异的打扮和城市的风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们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不断地路过，不断地展开寻梦的旅程。如果说，卷毛是为了寻找他的世界末日，那么可可和小悟又是为了什么呢？
后来，小悟掉队了，失足掉下了围墙，他一直想重新爬上去，但最终还是永远地倒在了血泊中。那时侯，无边的青草地上躺着他雪白的身体，那充满希望的钢琴曲又再次出现。让我想起了在〈越南之旅〉（REGRET TO INFORM）里面，当那些黑白的惨烈的战争场面重现时，音乐同样配得温情脉脉。那个时候我会有一点不解。但现在想明白了，并不是每一处悲壮的时候，都需要刻意去渲染其中的惨烈。也许导演想告诉我们的，是这一刻他内心的真实感受。那位在战场上失去丈夫的女导演想告诉我们，时光流逝了，回忆依然，但那些残酷无情、血肉横飞的场面，已经淡化成平静的温情。而小悟的死，也许并不需要太过悲伤，是解脱还是新的开始，导演用音乐告诉了我们他的想法。
当可可找回卷毛的时候，天下起了滂沱大雨。卷毛的梦魇又开始缠绕着他。这一次，不是在梦里，而是在光天化日，他寻梦的旅程中。他和可可在那把破伞下，告诉可可童年时的阴影，可可也告诉他，自己也曾经杀过人。她杀了一个经常模仿她的学生，在一个游戏里，只是为了看看谁是真实的，谁是冒牌货，她勒死了那个女孩。说完之后，她很高兴地拥抱着每一滴雨水，高喊着“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场雨！”然后，她吻了卷毛，两个被遗弃在梦的边缘，在高墙上迷路的灵魂，终于拥抱在一起了，哪怕感受到的只是一刹那的体温，哪怕这只是可可说的“世界上最后一个吻。”
最后，当他们手牵手来到海上的灯塔时，那个矗立在汪洋中的塔非常孤单，孤单得只剩下天和地的尽头。卷毛抽出了手枪，他说：“如果向着太阳发射的话，太阳会爆炸的。”于是，他朝着最后的夕阳开了三枪。而天空一片血红，归巢飞鸟依旧成群地掠过，海水、浪花、光线、空气、呼吸，没有任何变化。而这时，可可抢过了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就让我生命的结束，帮你找到你的世界末日吧。”
枪声过后，一片寂静，钢琴如水般慢慢渗了进来，盖过了鲜血流淌的声音，淹没了潮汐拍岸的声音。残阳如血，可可身上飘飞起无数的黑色羽毛，象折翼的天使，坠入凡间。她斜斜地靠在卷毛身上，两个人的剪影面对大海，面对天空，一时间，看到无法形容的梦境，不知这是否就是卷毛一直在寻找的尽头？
“当我在电话的一端听到直子死去的消息时，就象听到了世界上所有的雨点落在所有的草坪上。”
还记得〈挪威的森林〉里这段话吗？后来，那个深爱着直子的人就不断地去流浪，关山万里。他是去寻找一个死去的人，还是去忘掉一段永远无法死去的感情？而当卷毛抱着可可的尸体时，他听到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声音呢？
我的世界里无声，钢琴连同童话一起于落幕时消散。那些游走在高墙上的天使，那些活在梦中的人，应该让他们的生命永远留在那纯洁美好的童话世界中。现实太残酷，残酷的世界是没有尽头的。
（喜欢导演岩井俊二，因为他美丽细致的画面。喜欢可可的扮演者CHARA，从〈燕尾蝶〉中的固力果开始，更因为她可爱的唱片。第一次认真看木村拓栽演戏，的确有过人之处，把卷毛的惊恐与矛盾刻画得入木三分。浅野中信在〈三条人〉里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角色，在这里饰演的小悟，依然表现平平。无法找到电影的SOUNDTRACK，于是去听〈鲍比达的音乐爱情故事〉，在那些不一样的平静钢琴声音中去努力回想电影里的美好与纯洁，希望和失望。一部很短的电影，一个多小时就可以看完。看完你会发现，原来精神病人的世界，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也会那么的美。在风里飞扬的大片大片的白布，在路上经过的无边无际的海洋，脚下向远方长长蔓延的草地，哪怕只是一个被废弃的洋娃娃，也是那么的美。如果一颗心灵是坦诚真挚的，他会比许多被蒙蔽的眼睛更能发现生活中无处不在，点滴细碎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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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到天荒地老,也不过是回忆中的浮光掠影.所有的灵魂也是寂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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